“沙沙……滋啦……”
嶽沉舟腰間那台最老式的、隻靠物理頻段通訊的備用對講機裏,突然傳出了異能管理局總部極其嚴厲、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最高指令。
“這裏是總指揮部!南城西區物理常數已確認徹底崩塌,外部武力無法進行任何有效幹預!重複!無法幹預!所有留在西區防線的外勤特工、平民、以及醫療隊,立刻放棄當前陣地!全麵撤退!三分鍾後,局本部將動用高維屏障,切斷該區域與外界的所有物理連線通道!”
放棄。
這是人類在麵對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規則級災難時,做出的最理智、也最屈辱的斷臂求生。
周圍的廢墟中,那些在剛才的連環爆炸裏倖存下來的低階能力者和特工們,開始相互攙扶著,拚了命地往紅光籠罩的邊緣地帶逃亡。在這個連呼吸都會要命的區域裏,多待一秒都是對生理本能的酷刑。恐懼蔓延得比毒氣還要快。
“撤退。”
嶽沉舟深吸了一口刺喉的空氣,轉過身,一把抓住許言的後領,另一隻手拉住同樣麵色慘白的白梔。
“長官!不能走啊!林默和大姐還在裏麵!”
許言瘋狂地掙紮著,指著依然站在坑洞邊緣的林默,以及不遠處跪在滿地玻璃渣裏的蘇厄。他的眼淚混著灰塵在臉上和泥,聲音裏透著絕望的哀求。
“我們留在這裏,隻會成為觸發更壞災難的變數!”
嶽沉舟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深深的無力與不甘。他看著林默那個滿是血汙、搖搖欲墜的背影,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吐出來的,“這是規則戰。碳基生物的數量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我們越是想幫忙,校準會的係統就越會利用我們去製造死局。走!別留在這裏給他們增加負擔!”
嶽沉舟沒有再給許言掙紮的機會,強行拖著他們兩人,加入了撤退的人潮。
人群如退潮的黑水般迅速遠去。
偌大的、正在瘋狂解體和崩塌的十字路口廢墟,轉眼間變得空空蕩蕩。四周隻剩下風捲起漫天灰燼的呼嘯聲,以及建築物內部鋼筋斷裂的悲鳴。
林默沒有回頭去看那些撤離的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殘破的身體在暗紅色的光芒下顯得渺小卻又極其刺眼。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隨時會塌陷的地麵,一步一步,徑直走向了那個跪在地上、深陷自我崩潰的蘇厄。
“別……別過來……”
蘇厄聽到了那沉重的腳步聲,她拚命地往後縮著身體。
她頭上那頂標誌性的鴨舌帽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裏,雜亂的黑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她雙手死死捂著眼睛,不敢去看林默那一身的血跡,更不敢看這個因為她而變得滿目瘡痍的世界。
“我是個災星……我控製不了這些線……隻要我還在,最壞的事情就會發生……是我害了你……”
蘇厄的身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她的膝蓋被地上的碎玻璃紮得鮮血淋漓,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絕望像是一片沼澤,將她徹底吞沒。
林默走到她麵前,停住。
他沒有說話。沒有說那些軟綿綿的“沒關係”,也沒有說什麽“這不是你的錯”。
他隻是極其粗魯地伸出那隻滿是血汙、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揪住蘇厄衛衣的後領,像拎一隻在雨中發抖的小貓一樣,將她從滿是玻璃渣的泥地裏強行提了起來。
“抬頭。”
林默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甚至因為喉嚨受損而顯得極其沙啞。
蘇厄被迫抬起頭,那雙向來死氣沉沉的死魚眼裏,此刻布滿了血絲和淚痕,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自己的厭惡。
“看清楚了。”
林默沒有看她,而是伸出另一隻手,指著頭頂那片瘋狂閃爍的暗紅色穹頂,指著半空中那三個冷眼旁觀、高高在上的執行官。
“這特麽是他們劃下的考場。那幫孫子嫌礙事,把所有人都清出去了。現在,這片死地裏,隻剩下我們兩個考生了。”
林默鬆開手,任由蘇厄跌坐在自己的腳邊。他轉過身,獨自麵向著那片正在醞釀著更恐怖風暴的建築群。那是一個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絕境。
“老子不懂什麽手術刀微操,也不懂你們那些改概率的神仙手段。”
林默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在戰鬥中嚴重變形的雙手。隨後,他猛地握緊成拳,指關節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爆響。
他沒有回頭,但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狂風,砸在蘇厄的心上:
“但老子知道一件事。隻要老子還站在這裏,隻要老子還能喘氣,這天上砸下來的所有鐵罐頭、炸開的所有下水道、射過來的所有暗箭,老子全特麽給你吃進肚子裏!”
林默挺直了那滿是傷痕的脊背,留給蘇厄一個宛如鋼鐵城牆般的背影。
“這破地方,就算天塌下來,也弄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