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西區,爆炸中心那深達十幾米的巨型隕石坑邊緣。
硝煙還沒有完全散去,頭頂那片呈現出詭異直角邊框的暗紅色穹頂,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宛如巨大齒輪強行咬合的機械摩擦聲。就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巨型鋼鎖,從天而降,徹底鎖死了這片天空下的所有生機。
風,在這一秒突兀地停了。
躲在半截防爆牆後麵的許言,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深吸一口氣平複狂跳的心髒。
然而,就在空氣吸入鼻腔的瞬間!
“咳……嘔——!”
許言雙眼猛地暴突,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氧氣!吸進肺裏的空氣,分子結構彷彿在瞬間被強行改變了排列方式,摩擦力成倍激增。那一口氣吸進去,就像是生吞了一把極其細碎的工業鋼砂,順著氣管一路劃開血肉,肺泡裏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別大口呼吸……空氣的流體阻力被篡改了……”
嶽沉舟半跪在地上,死死按住許言的肩膀。這位B級巔峰的強者,此刻說話的聲音微弱得像是在從牙縫裏擠字。他的每一次胸腔起伏,都伴隨著一陣壓抑的悶痛。
在這個名為“最壞概率區”的測試場裏,世界不再需要隕石或者海嘯來殺人。
嶽沉舟低頭看向地麵。腳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玻璃,明明沒有受到任何外力的觸碰,卻在重力亂流和分子張力失衡的雙重拉扯下,“砰”的一聲毫無征兆地炸成了一團極其細密的粉末。
旁邊一根扭曲的鋼筋,隻是因為內部應力無法釋放,直接從中間斷裂,崩飛的鐵片如同子彈般擦過嶽沉舟的臉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在這裏,走路會因為摩擦力歸零而摔斷頸椎,站立會因為重力翻倍而粉碎膝蓋,甚至連心跳稍微過快,都會觸發心肌血管的概率性大出血。
環境本身,已經變成了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終極死神。
“轟!”
就在許言以為自己會被憋死在這個鬼地方的時候,隕石坑深處,一塊重達數噸、被燒得通紅的焦黑水泥板,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然後被一隻滿是血汙的大手硬生生掀翻。
林默從廢墟最深處爬了出來。
沒有以往那種衝天而起的狂暴氣勢,也沒有囂張的嘲諷。他那龐大的身軀,此刻就像是一台嚴重過載、隨時會炸膛的重型蒸汽機。
他標誌性的大光頭上布滿了灰黑色的血痂,寬闊的後背上,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底下慘白的骨骼。之前那股匯聚了全城災難的“終極洪流”,他確實吞下去了,但這股遠超碳基生物極限的能量,正在他的體內瘋狂肆虐。
他的大腿肌肉在不受控製地痙攣,每走一步,腳下的暗紅色積水裏就會留下一個極其刺眼的血色腳印。他的胸膛以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頻率起伏著,幹裂起皮的嘴角不斷有黏稠的鮮血溢位。
在他的腦海中,那個向來歡快的係統提示音,此刻已經變成了一串刺耳的亂碼電流:
【警告!警告!痛覺遮蔽模組受損……】
【肌肉纖維修複速度嚴重滯後於破壞速度……骨骼承傷閾值已達99.9%……】
【請宿主立即停止移動!強製休眠程式準備啟動……】
“休眠你大爺……給老子閉嘴……”
林默在腦海裏極其煩躁地罵了一句,強行掐斷了係統的警告音。
他拖著那條滿是裂紋的左腿,踩著隨時會無端爆炸的碎石,一步一步,走出了隕石坑。他仰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三個宛如神明般居高臨下的校準會執行官。
白西裝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殘血的林默,如同看著一份極其滿意的資料包告。
林默咧開幹裂的嘴唇,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鮮血再次湧出。但他依然笑了,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齒,帶著透骨的凶悍與不屈:
“把概率調到最壞?連喘氣都要算計老子?行啊。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們手裏的死局多,還是老子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