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南城北郊,廢棄化工廠。
這裏曾經是南城的核心化工生產基地,但在十幾年前因為一次嚴重的化學品泄漏事故徹底荒廢。整座工廠籠罩在刺鼻的惡臭中,原本堅硬的鋼鐵廠房,在酸性雨水的常年腐蝕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綠色,宛如一尊尊龐大的腐爛屍體。
空氣中,隱隱浮現出一層由高濃度強酸霧氣揮發所形成的幽綠色毒煙。
林默扛著瘋狂幹嘔的許言和沉默的蘇厄,狂暴地撞破了那扇早已經腐蝕得搖搖欲墜的鐵大門,一腳踩進了滿是積水的廠區裏。
“嘩啦——”
就在林默的腳掌落在第一塊積水路麵上的瞬間!
“哢噠。”
一聲微小、清脆,宛如精密鍾表齒輪咬合的機械聲,突兀地從他的腳底板傳來。
這場蓄謀已久的連環因果局,在這一瞬間徹底引爆!
他腳下那塊看似平整的路麵,下方早已經被強酸暗中鏤空。僅僅是半毫米的下陷,卻極其湊巧地切斷了一根暴露在外、已經處於爆裂臨界點的高壓燃氣主管道!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荒野!
地下積存了十幾年的高壓燃氣,在一連串精密的因果律波動下,瞬間發生了慘烈的殉爆!恐怖的衝擊波混合著漫天的強酸泥水,如同海嘯般將林默三人所在的區域徹底吞沒!
“爆炸?!哈哈哈哈!這開胃菜夠勁!”
在烈火和強酸中,林默光著膀子,不僅毫發無傷,反而隨手扯了塊破帆布往腰上一圍,雙眼爆發出狂熱的戰意:
“來!給老子的理療體驗金加個鍾!把火力再調大一點!這點酸度連我身上的死皮都去不幹淨!”
林默頂著漫天的火海和強酸雨,一把拉起坐在報廢油桶上的蘇厄,轉頭看向躲在廢棄鏟車後麵的許言,準備繼續開啟嘲諷模式。
但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隨著地下爆炸的衝擊波肆虐,整座化工廠那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建築結構,在此刻迎來了毀滅性的連鎖崩塌!
“嘎吱——崩!”
左側,一座高達五十米的巨型酸性廢液儲存罐,被爆炸氣浪精準衝擊了最脆弱的承重腳。龐大的鋼鐵圓筒發出一聲哀鳴,沒有任何緩衝地,直挺挺地朝著坐在油桶上的蘇厄砸了下去!
而在右側的化工廠上方。
巨大的鐵皮廠房屋頂因為衝擊波發生扭曲,一根重達十幾噸、早被強酸腐蝕出無數裂痕的工字鋼承重梁徹底斷裂。帶著死神般的呼嘯聲,它直奔正躲在鏟車後麵、哭喊著“我要辭職”的許言狠狠砸去!
高空墜物、強酸鐵罐、承重梁砸擊!
這三處致命的意外,在蘇厄的厄運領域被對方惡意利用並放大的情況下,喪心病狂地在同一秒鍾內、在三個完全不同的方位同時爆發!
這根本不是什麽倒黴的事故。這是校準會用因果律武器,像做手術一樣精確編織出來的一個專門針對他們三人的——死局!
“哎喲我去?!兩邊同時來?!”
林默看著這一幕,原本囂張的悍匪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麵對這種不講道理、無差別且完美卡住時間差的致命組合拳,哪怕是林默這種血條無限、物防法防雙修滿級的變態肉盾,在這一瞬間,也痛苦地感受到了什麽叫——分身乏術!
這是一個無解的電車難題。
他確實可以用肉體硬扛那五十米高的鐵罐砸擊。
但他如果去左邊扛鐵罐,右邊那根重達十幾噸的承重梁就會把許言砸成一攤肉泥。
如果他去右邊救許言,那幾十噸的酸性廢液就會把蘇厄連人帶骨頭徹底腐蝕氣化。
他防高血厚,但他沒有瞬間移動的速度!他絕對不可能在零點一秒內,跨越二十米的距離,同時吃下這兩個S級的物理傷害!
無力感。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憋屈的無力感,第一次殘酷地擊碎了林默的絕對自信。
“林默——!!救命啊啊啊啊!”
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許言絕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根距離自己頭頂不到一米的沉重承重梁,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嘶吼。
看著許言極度恐懼的臉,又看了看即將被陰影吞沒的蘇厄。
林默那布滿血絲的雙眼猛地收縮。
他那堪比防彈裝甲的身體,第一次在這精密死板的因果局麵前,頹廢地垂下了雙臂。
他知道,這次的“理療套餐”,傷害給得太多、太散了。他吃不下。
就在這兩聲沉悶的恐怖砸擊聲即將炸開的前一秒!
現場混亂的爆炸聲、許言絕望的慘叫聲、甚至是強酸腐蝕鋼鐵的呲啦聲,都在這一瞬間,詭異地徹底消失了。
整座化工廠,陷入了一種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絕對死寂。
蘇厄安靜地坐在報廢的油桶上。
她仰起頭,看著那顆即將砸在自己頭頂的、五十米高的強酸鐵罐。那雙常年被鴨舌帽遮掩的死魚眼裏,突然湧起了一股毀滅性的、宛如深淵般的黑色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