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西郊邊緣,彷彿是被現代文明徹底拋棄的廢土。
這裏曾經是本市最大的重型鋼鐵冶煉廠,後來因為汙染和資金斷裂,徹底荒廢了十幾年。占地數百畝的廠區裏,到處都是鏽跡斑斑的巨大煉鋼爐、斷裂扭曲的塔吊,以及長得比人還高的枯黃雜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和機油發黴的味道。這裏沒有監控,沒有路燈,甚至連流浪漢都不願意踏足,因為那些年久失修的地下管網和隨時可能坍塌的危房,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死亡陷阱。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廢墟深處,卻有一個極其瘦弱的身影,正在雜草叢中緩慢地移動。
那是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極其寬大、洗得嚴重發白、甚至袖口都磨破了的灰色舊衛衣。她將兜帽深深地拉下,頭上還戴著一頂破舊的鴨舌帽,臉上捂著一個黑色的厚口罩,把自己全身上下遮擋得嚴嚴實實,甚至連一寸麵板都不敢露在外麵。
她叫蘇厄。
“厄運”的厄。
蘇厄手裏拿著一根長長的生鏽鐵夾子,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廢棄的油桶旁邊,夾起一個沾滿泥土的空礦泉水瓶,放進背後那個巨大的蛇皮編織袋裏。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生怕驚動了什麽可怕的惡魔。
在這個全民都在拚命觸控物品、渴望覺醒超能力的瘋狂時代,蘇厄卻是一個極其絕望的“異類”。
她不是沒有能力,相反,她的能力強大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被動型厄運領域】。
這是一個比死神還要殘忍的詛咒。
蘇厄出生的那一天,天空下著暴雨。父母在趕往醫院的路上,車子毫無征兆地爆胎,衝下了懸崖,雙雙身亡。
她是奶奶從變成廢鐵的車廂裏,流著淚抱出來的。村裏人都說,這孩子命硬,是個天生的掃把星、災星。
後來,相依為命的奶奶在廚房裏給她做飯時,僅僅是因為平地滑了一跤,後腦勺磕在灶台上,也意外去世了。
從那以後,蘇厄徹底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因為她發現,隻要有人靠近她方圓十米之內,就會莫名其妙地遭遇各種倒黴事。
輕則出門踩狗屎、喝水塞牙縫、手機掉進下水道;重則突發車禍、高空墜物、甚至是無妄的血光之災。如果是她情緒激動或者害怕的時候,厄運的威力甚至會呈指數級暴增。
為了不再害人,為了不讓別人因為自己而受傷流血。
十二歲那年,蘇厄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裏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她背著一個破爛的編織袋,把自己永遠地放逐到了這片無人問津的西郊工業廢墟。
她不敢交朋友,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和任何人說話。
甚至連去廢品站賣這些撿來的瓶子,她都隻敢在半夜把袋子偷偷放在廢品站門口,遠遠地看著老闆把幾塊零錢放在石頭下,等老闆進屋了,她纔敢像做賊一樣跑過去把錢拿走。
“今天撿了三十個瓶子……應該夠買兩個發黴的饅頭了。”
蘇厄隔著口罩,輕輕喘著氣,把沉重的蛇皮袋往肩膀上拉了拉。
她抬起頭,看著廢墟上方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麻木和死寂。
她最大的願望,其實特別特別簡單。
她不奢求什麽大富大貴,也不奢求能像正常女孩子一樣穿漂亮裙子。她隻是希望……能有一個人,可以不用隔著十米的距離,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跟她正常地說上一句話。
但這不可能。
因為靠近她,就等於靠近死神。
“砰——!!!”
就在蘇厄沉浸在深深的自卑和孤獨中時。
前方不遠處,一棟廢棄的三層辦公樓前,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震耳欲聾的巨響!
大地的震動讓蘇厄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驚恐地抬起頭,透過漫天的塵土,她看到前方平整的水泥地上,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發……發生什麽事了?!”
蘇厄渾身發抖,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蛇皮袋。這裏已經好幾年沒有活人來過了,難道是哪棟危樓坍塌了?
就在她瑟瑟發抖的時候。
煙塵中,一隻白淨的手突然扒住了深坑的邊緣。
緊接著,一個穿著極其不合時宜的白T恤和大褲衩的青年,一邊咳嗽著,一邊從坑裏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