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世界發生了一件沒人能用科學解釋的事情。
沒有好萊塢大片裏的隕石撞擊地球,沒有外星艦隊降臨紐約,也沒有什麽修仙小說裏的靈氣複蘇。某天早晨,太陽照常升起,早高峰的地鐵依然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尋常。
直到新聞上開始密集地爆出一些違揹物理學常識的離譜事件。
人們逐漸發現了一個可怕且瘋狂的規則——
觸碰某樣東西,有極小的概率會覺醒超能力。
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短視訊平台搞的什麽新型劇本炒作。
直到那個史詩級的熱搜出現。
隔壁市有個叫老李的農民,幹了一輩子伐木工。那天他在山上砍樹,由於昨晚多喝了兩口土燒酒,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一頭狠狠地撞在了一棵百年老鬆的樹幹上。
按照常理,這一下少說也是個重度腦震蕩加頭骨碎裂。
但老李不僅沒暈,他的腦海裏反而響起了一個機械音:【觸碰百年鬆木,遭受劇烈撞擊。獲得能力:鐵頭功】。
從那天起,老李覺得自己的宿命改變了。
他扔了斧頭,再也不砍樹了。他開始瘋狂地用頭去撞擊一切堅硬的物體。
起初是撞樹,後來是撞牆,再後來去采石場撞花崗岩。
市裏最有名的腦科專家給他做過核磁共振,看著片子直搖頭,說老李的腦神經已經被撞得像一鍋皮蛋瘦肉粥,智商基本退化到了三歲半的水平。
但老李不在乎。
他現在是全省最有名的“人形拆遷機”。開發商遇到搞不定的承重牆,隻要出五百塊錢,老李走過去,“哐”地一頭,牆灰飛煙滅。雖然經常撞彎找不到回家的路,但頭是真硬。
隨著老李的走紅,世界徹底瘋狂了。
股市裏,“奇石概念股”、“古樹概念股”連續漲停。
大街上到處都是神誌不清的人。有人天天跑到深山老林裏摸樹,試圖覺醒成植物大戰僵屍裏的樹人;有人花重金包下水族館,天天泡在池子裏摸海龜,希望能覺醒個玄武血脈;甚至到了大半夜,還能看到一群精神小夥排著隊,抱著漏電的高壓電線杆死死不撒手,隻要沒被電死,就堅信自己能成為下一個雷神。
因為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一件事:在這個時代,一旦覺醒了能力,哪怕是再奇葩的能力,人生也會瞬間階層跨越,徹底翻盤。
當然,覺醒這玩意兒,就像開盲盒。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開出個什麽東西。有時候,覺醒的能力不僅不能讓你成為超級英雄,還會讓你成為全城人的噩夢。
比如本市最有名的那個傳奇散人——人送外號“鳥粑粑男”。
此人原本隻是個苦逼的程式設計師,每天被老闆PUA。某天下班走在街上,因為被扣了績效,心情極度煩躁。好巧不巧,一隻吃壞了肚子的野生鴿子從他頭頂飛過。
“啪。”
一坨溫熱的、不可名狀的液體,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那本就稀疏的頭頂上。
就這麽一個極小概率的巧合,讓他當場覺醒了【天降粑粑】的因果律技能。
這個技能沒有任何殺傷力,但侮辱性極強。從那以後,隻要他看誰不順眼,隻要意念一動。無論對方是躲在寫字樓裏,還是坐在防彈車裏,天上都會無視物理規則,精準地降落一坨新鮮的鳥類排泄物在對方頭上。
他覺醒的第一天,他的老闆在公司大會上,硬生生被天上掉下來的十幾坨粑粑砸得精神崩潰,當場送進了精神病院。
現在,隻要這位大哥上街,方圓五十米內沒人敢靠近。附近的雨傘銷量甚至因此翻了三倍。
這是一個瘋狂的時代,充滿了魔幻、荒誕和一夜暴富的神話。
但這一切的喧囂,都和林默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在這個全民都在瘋狂尋找覺醒契機的時代,林默的人生,剛剛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全盤崩塌”。
出租屋的麵積隻有不到十五平米。
沒有窗戶,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濕味和劣質泡麵的調料味。頭頂那盞瓦數不足的燈泡閃爍了兩下,發出“嗞嗞”的電流聲。
林默坐在嘎吱作響的單人床上,呆呆地看著麵前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木桌。
桌子上,放著一把他剛從樓下兩元店買來的水果刀。十塊錢三把,還送個削皮器。
就在三天前,林默還是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小老闆,雖然公司不大,但也算步入正軌。
但他犯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個錯誤——他相信了所謂的“兄弟”。
合夥人兼大學睡在他上鋪的兄弟,偷偷轉移了公司賬上的所有流動資金,並且用他的法人身份借了一大筆高利貸,連夜跑路去了國外。
等林默反應過來的時候,公司已經被催債的混混砸得稀巴爛。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當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跑回出租屋,試圖從談了三年的女朋友那裏尋找最後一絲心理安慰時,卻發現女朋友的行李已經搬空了。
微信上隻留下一條冰冷的語音:“林默,王哥說得對,你這個人太老實,在這個覺醒時代註定是個底層的廢物。他給我買了覺醒藥劑的抽獎券,我們三觀不合,以後別聯係了。”
朋友背叛,女友劈腿,公司破產。
外加一筆這輩子大概率都還不清的高利貸。
短短七十二小時,林默的人生被徹底清零,甚至還被踩成了負數。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催款簡訊。
林默沒有點開,因為他知道,自己所有的銀行卡加起來,餘額隻剩下可憐的 13 塊 5 毛錢。連一頓帶肉絲的外賣都點不起。
他靜靜地聽著門外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那是催債公司的人又來踩點了。
“呼……”
林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笑容。
“算了。”
“這破世界病得不輕,我也沒必要陪著它一起發瘋了。”
“活著太累,不如早點重開,下輩子爭取投胎個好地方,最好一齣生就能摸個大件。”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把廉價的水果刀。
刀刃很薄,反射著昏暗的燈光,透著一絲冰冷的決絕。
林默沒有寫遺書,因為他發現自己連一個可以交代後事的人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刀柄。
閉上眼,對準自己心髒偏下的位置,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狠狠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