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的臥室裡,空調正在呼呼地吹著冷氣。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純棉短袖,頭髮隨意地用鯊魚夾盤在腦後,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書桌上的一塊綠色小電路板。
桌上擺著昨天從電子大廈買回來的電烙鐵和一卷焊錫絲。
這已經是她和這些小零件“搏鬥”的第二天了。冇有了高中物理課本上那些完美的電路圖,現實裡的手工活兒顯得既笨拙又充滿意外。
她左手捏著焊錫絲,右手拿著電烙鐵,小心翼翼地湊近電路板上的一個小孔。烙鐵頭剛碰到焊錫,“嗤”的一聲,一縷白色的煙霧升起,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鬆香特有的清苦味道。
結果手一抖,融化的錫水不聽使喚地滾到了一邊,把相鄰的兩個引腳死死地粘在了一起。
沈聽瀾無奈地放下電烙鐵,歎了口氣。她拿過旁邊的冰鎮檸檬水喝了一大口,然後認命地拿起吸錫器,開始清理自己製造的“災難現場”。
雖然弄得滿手都是灰,偶爾還會被電烙鐵不小心燙到一下指尖,但這種不用計算分數、不用趕時間的純粹動手過程,竟然讓她覺得莫名地解壓。
到了傍晚,她終於把開發板上的一排插針焊得有模有樣了。雖然不像工廠機器焊出來的那麼圓潤漂亮,但至少每一個都結結實實,冇有粘連。
她舉起電路板,對著檯燈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他們四個人的小群裡。
沈聽瀾:“[圖片]物理連線完畢。雖然有點醜,但結實。”
群裡立刻彈出了訊息。
張翊:“喲!聽瀾你這大熱天的在家搞電焊呢?這黑乎乎的一坨是什麼高科技?”
林枝:“看起來好酷!不過你要小心彆燙到手呀。”
周予安的回覆則是一如既往的抓重點:“焊點還行,冇有短路。我的程式碼也寫好了。明天張翊說他爸媽出差了,非要請我們去他家吹中央空調,順便把東西帶上,我們拚起來試試。”
第二天下午,四個人在張翊家寬敞的客廳裡成功會師。
張翊家的茶幾上擺滿了切好的冰鎮西瓜、各種口味的薯片和幾大瓶快樂水。他和林枝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手柄,對著電視螢幕上的賽車遊戲大呼小叫。
沈聽瀾和周予安則占據了旁邊的大餐桌。
餐桌上鋪著一張舊報紙,上麵散落著沈聽瀾焊好的電路板、幾根彩色的電線,以及一塊隻有拇指大小的小螢幕。
冇有了市圖書館的安靜,也冇有了高三教室裡的壓抑。張翊的驚呼聲和遊戲裡的音效雖然沈聽瀾聽不見,但她能看到電視螢幕上閃爍的光影,能看到張翊因為輸了比賽而誇張地倒在沙發上打滾的滑稽模樣。
整個屋子裡都充滿了一種屬於十八歲夏天的、冇心冇肺的快樂。
“我來接線吧。”沈聽瀾從包裡拿出那個深藍色的軟抄本,寫下這句話推給周予安。
周予安點點頭,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堆沈聽瀾看不懂的英文字元。他在藍皮本上畫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連線草圖:“紅線接電源,黑線接地,黃線連螢幕。彆插反了就行。”
沈聽瀾拿起那些花花綠綠的小電線,按照草圖,像拚樂高積木一樣,把感測器和那塊小螢幕一根根插到自己昨天焊好的底板上。
“接好了。”她拍了拍周予安的手臂。
周予安拿出一根資料線,一頭連著電腦,一頭插進電路板。他敲了一下回車鍵,電腦螢幕上跑過一串進度條。
沈聽瀾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那塊小小的螢幕。
一秒,兩秒,三秒……螢幕毫無反應,黑漆漆的一片。
周予安平時總是胸有成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低頭檢查了一遍電腦上的程式碼,又看了看桌上的電路板。
沈聽瀾也湊過去,仔細檢查自己接的線。突然,她發現一根連線螢幕的黃色電線有些鬆動,應該是剛纔插的時候冇有用力按到底。
她伸出手指,用力把那根線往下按了按,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就在這一瞬間,奇蹟發生了。
那塊隻有拇指大小的螢幕突然亮起了藍色的光。緊接著,螢幕上跳出了一個由符號組成的簡單笑臉:(^_^)
笑臉閃爍了兩下後,變成了一行清晰的數字:24.5°c。
沈聽瀾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把手捂在那個微小的感測器上方。過了幾秒鐘,螢幕上的數字慢吞吞地跳到了25.8°c。
它真的在工作!
她興奮地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予安,用手指了指那個跳動的數字。這是她第一次在試卷之外,親手讓一個物理定律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
周予安看著她少見的激動模樣,嘴角也忍不住上揚,露出了一個非常明朗的笑容。他拿起筆,在藍皮本上寫道:“成功了。沈工程師,手藝不錯。”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地毯上那兩人的注意。
張翊扔下遊戲手柄,光著腳跑了過來,湊到餐桌前左看右看。
“你們倆搗鼓了一下午,就弄出這麼個玩意兒?”張翊指著那個線路亂七八糟、還裸露在外麵的小電路板,一臉嫌棄,“這上麵顯示的24.5是啥?室內溫度?”
沈聽瀾笑著點了點頭。
張翊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誇張地哀嚎起來:“天呐!你們兩個準清北的學神,花了上百塊錢買零件,還被電烙鐵燙得滿手灰,最後就做了一個溫度計?你們抬頭看看牆上那個空調的液晶麵板,上麵不是清清楚楚地寫著24度嗎!”
林枝也端著一盤西瓜走了過來,聽到張翊的話,笑得差點把盤子弄翻。
“張翊你懂什麼,買來的和自己做的能一樣嗎?”林枝拿了一塊最甜的西瓜中心遞給沈聽瀾,“聽瀾,彆理他,我覺得特彆酷!以後咱們出去野營,就帶上你做的這個高科技測溫度。”
周予安也難得地開了個玩笑,在藍皮本上寫下舉給張翊看:“這叫技術探索。你這種隻會用現成空調遙控器的人是不會懂的。”
張翊切了一聲,拿起一塊西瓜大口咬了下去:“得得得,你們都是搞科研的大佬,我就是一個俗人。大佬們,科研搞完了能賞臉陪俗人打一把馬裡奧賽車嗎?”
沈聽瀾看著張翊搞怪的表情,看著林枝臉上燦爛的笑容,再看看桌上那個雖然笨拙、甚至有些醜陋,但卻頑強地閃爍著藍光的小溫度計。
她把那塊小小的電路板小心地移到桌角,然後拿起了地毯上的遊戲手柄。
“來。”她用口型對張翊說道。
窗外的蟬鳴依舊熱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張翊家的木地板上,折射出金燦燦的光暈。冇有做不完的試卷,冇有沉重的升學壓力。空調吹著涼爽的風,西瓜甜得剛好。
這是他們漫長人生中,最輕鬆、最無憂無慮的一個夏日午後。對於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他們或許還懵懵懂懂,但在這一刻,一切都美好得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