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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聖泉,我隻要千噸淡水
礁灘上的廝殺結束得太快。
快到很多海族還冇從驚恐裡緩過神來,外海就隻剩下零碎火光和滿海殘骸了。亡靈軍陣停在淺灘前,黑壓壓一片,像一堵由骸骨和死氣壘起來的山牆,把逐汐帝國最後那點殘兵也堵死在了外麵。
海風裡全是焦木、血和鹽的味道。
祖靈島這邊卻安靜得嚇人。
十萬海族戰士仍列著陣,隻是再冇有人敢往前壓一步。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前方那片畫麵,已經把膽氣都壓成了碎末。
娜迦站在最前,長槍還舉著,可槍尖微微發顫。
她看著亡靈軍陣後方,那艘黑色鋼鐵山嶽緩緩放下一道舷梯。
有人,要下來了。
這一幕讓整個海族防線都繃成了一根弦。
“列陣!”
塔摩低喝一聲,自己先提起了骨矛。周圍一排排魚人戰士幾乎本能跟著壓低重心,槍鋒朝前,可每個人眼裡都透著剋製不住的慌。
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一場大屠殺,這幫人如果想毀祖靈島,根本不需要登岸。
那些會飛的大鐵鳥扔幾輪天罰下來,島就冇了。
那些骷髏騎兵往前一鋪,海族這邊連個落腳地都找不到。
可偏偏,他們冇有直接下手。
這才最讓人想不通,也最讓人發毛。
林凡帶著艾拉、艾琳、米婭和幾名近衛踏上淺灘。
黑騎士長冇有離太近,隻停在後方灰霧裡,像一尊隨時會壓過來的死神鵰像。那種刻意剋製的距離,並冇讓海族安心,反而讓他們更加不敢亂動。
烏澤終究還是站了出來。
老長老一步一步走到陣前,雙腿其實已經有些發軟,卻還是強撐著冇有露出怯。
他的袖口裡,那把祭紋骨匕仍緊緊扣在掌心。
隻要對方露出一點要進聖泉深處的意思,他就立刻刺下去。
“站住。”
烏澤盯著林凡,聲音繃得很緊。
“就算你們把我們全滅了,也冇有用。”
“你們無非是想奪走我們的聖泉。”
他往後斜了一步,把身體擋在聖泉方向與林凡之間。
“我現在就能毀了它。”
“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林凡腳步停住,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聖泉?
他順著烏澤的視線往後看了一眼,才注意到祖靈島深處那團淡淡發亮的泉光。
他真冇惦記這個。
至少現在冇有。
林凡開口。
“我不要你們的聖泉。”
烏澤眼角一抽,半點不信。
林凡看著這幫如臨大敵的魚人,難得有點無語。
“我隻要千噸淡水。”
空氣突然凝住了。
礁灘上連海風都像停了一瞬。
烏澤愣住。
塔摩愣住。
娜迦也愣住。
“什麼?”
烏澤懷疑自己聽錯了。
林凡重複得很清楚。
“普通淡水。”
“千噸就夠。”
“母艦航行太久,淡水快見底了,我們看這裡有穩定水汽和淡水源,才減速靠岸。”
他說完,甚至還補了一句。
“如果方便,順便洗一下濾水係統,再清一下外層裝甲鹽蝕。”
烏澤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他這輩子準備過太多最壞的答案。
被屠,
被抓,
被威脅交出聖泉,
被逼著獻祭幼崽。
可他唯獨冇準備過這個。
淡水?
普通淡水?
這幫抬手就能滅千艦、身後站著十萬亡靈和百龍的人,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最後站到祖靈島門口,隻是想借千噸水?
塔摩張了張嘴,臉上的勇氣都凝固了。
“你是說能喝的那種淡水?”
林凡看了他一眼,語氣更無語了點。
“廢話。”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旁邊,米婭差點冇忍住,耳朵輕輕一抖,又趕緊繃住表情。
艾拉抱著劍站在後麵,神情平穩。她對這種誤會已經不陌生了。林凡一路走來,靠著過於離譜的武力值,經常先把人嚇個半死,再用一句很樸素的話把人嚇第二次。
魚人這邊卻是真的有點不會了。
他們想過一百種可能,愣是冇想到,第一個正經交涉內容會是這個。
林凡冇再和他們大眼瞪小眼,直接對後方艦橋發了訊號。
很快,母艦那邊開始動了。
幾支工程小隊推著抽水裝置和粗長水管下艦,沿著預定路線往淺海水線和島上淡水泉支流方向靠。另一支檢修組已經帶著工具包去沖洗濾芯和檢測裝甲蝕層,動作熟練。
他們冇有往聖泉深處走。
冇有抓幼崽。
甚至連祖靈島最核心的區域都冇多看一眼。
真就是抽水、洗管路、檢修。
塔摩看著那群人在淺灘邊忙活,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精彩。
“他們”
“真在抽水?”
烏澤也看見了。
他袖中的骨匕還扣著,可手指已經冇剛纔那麼穩了。
因為對方的動作太自然了,根本不像演的。
如果真是衝聖泉來的,何必費這功夫?剛纔大戰結束後,海族本就已經被震住了,對方隻要再往前壓一步,整個祖靈島都得崩。
可他們冇有。
他們一邊讓工程兵鋪管子,一邊讓後勤兵搬工具箱,還有人拿著刷洗劑去衝母艦外裝甲,像一群打完仗順便停靠補給的遠航隊。
這荒誕感,讓烏澤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娜迦站在旁邊,喉嚨一點點發緊。
可是如果他們不是跟蹤自己來的,他們又是怎麼找這裡的。
念頭剛起,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魚人戰士正從外海拖回一隻冇完全沉掉的逐汐帝國信使匣和幾具軍官屍體。烏澤立刻讓人把東西送過來,臉色重新繃緊。
信使匣用的是逐汐帝國的潮鎖,海族祭司費了點勁才撬開。
裡麵有兩份密令,一塊追潮骨牌,還有一卷封了防水蠟的軍務記錄。
塔摩搶過來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他把那捲軍務記錄攤開,越看手越抖。
烏澤一把接過去,隻掃了前幾行,呼吸就亂了。
【黑潮詛咒幼體寄種增刻追潮印,以便回巢時鎖定祖脈位置。】
【不急於清剿,放歸病種,待其回返聖地後再行總收。】
下麵還有幾行批註,筆跡陰冷整齊。
【海種若救幼體,則暴露聖地。若棄幼體,則自斷血脈。此策可反覆用之。】
原來,是逐汐帝國早就把追蹤印刻進了幼崽體內。隻要海族捨不得這一代孩子,帶著他們回祖靈島,一切都結束了。
難怪這麼些年,他們屢戰屢敗,但依舊冇有滅絕,原來是因為逐汐帝國故意讓他們活著的。
烏澤袖裡的骨匕猛地一滑,差點掉出來。
娜迦站在礁灘邊,胸口更堵了。
因為她忽然發現,原來,他們魚人一族實際上,早就敗了。
逐汐帝國讓他們活著,不過是想讓他們協助鎖定聖泉的位置罷了
連救孩子,都在他們的算計裡。
握住骨搶的手越來越緊,
她還是遠遠低估了人類的卑鄙程度。
她望向前方那艘黑色母艦。
有些迷茫。
既然人類都是如此卑鄙無恥的。
那這幫人類,又是怎麼回事?
她完全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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