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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什麼時候在我身上下了追蹤魔法
祖靈島內,剛壓下去一點的亂象瞬間又炸開了。
“黑影在哪?”
“哪一側潮霧?”
“看清了嗎!”
“還看什麼,備戰!”
一聲比一聲高,先前還在圍著聖泉的守衛和祭司全亂了陣腳。幾名年長的婦人抱起剛入泉的幼崽,扭頭就往更深處跑。孩子被猛地從暖泉裡抱出來,冷得大哭,哭聲和咒罵聲一起撞在潮霧裡,亂得像整個島都在震。
娜迦剛從外防線趕回來,迎麵就撞上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婦。
那老婦人認出了她,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得乾乾淨淨,緊接著眼裡全是壓不住的恨。
“是你!”
她一隻手死死摟著懷裡的幼崽,另一隻手顫著指向娜迦。
“就是你把那東西引來的!”
後麵又有人撲上來。
“我就說不該讓她回來!”
“外海碰了黑船,就該戰死在外邊!”
“現在好了,祖靈島都暴露了!”
“災星!”
“千古罪人!”
那些字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比礁石還硬。
娜迦愣在原地,心中萬分自責,冇有躲,也冇有回嘴。
她隻是慢慢抬頭,看向潮霧外。
隔著那層灰藍色的天然遮蔽,一道巨大黑影正壓著海麵緩緩逼近。
它真的來了。
黑色鋼鐵山嶽。
和外海初見時一模一樣,冷硬、沉重、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潮霧能遮住島,遮不住它。它一靠近,整片海麵都像暗了一截。
娜迦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槍桿,指節發白。
這一瞬間,她連替自己辯解的力氣都冇了。
因為她內心深處,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聖地從不被外人找到。
而這東西,偏偏在她們抵島不到半日的時候,追到了門口。
不是跟著她,還能是什麼?
她喉嚨發澀,胸口一陣一陣發悶。
當時在外海,她就該帶著巡邏隊直接拚上去。
哪怕當場戰死,也好過現在站在這裡,被整個族群看著,像看一個親手把門開啟的人。
“娜迦!”
一聲厲喝把她拉回來。
大長老烏澤從聖泉方向趕來,身後跟著塔摩、希露和十幾名祖靈島守衛長。
烏澤臉色難看得嚇人,可開口仍舊先壓局麵。
“罵她有什麼用!”
“都給我閉嘴!”
他這一吼,總算把附近那片哭喊壓下去一些。
可人群雖然不吵了,目光卻還紮在娜迦身上。
烏澤轉頭看她,眼神極沉。
“你先去外灘。”
“帶第一防線頂住。”
“是。”
娜迦聲音有些啞,轉身就走。
她不敢停。
一停,她怕自己真會被那些眼神壓垮。
祖靈島外灘很快聚起了大片海族戰士。
十萬之數,聽著多,可真正能打的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齊整。裡麵有不少是舊傷未愈的老戰士,也有剛從黑潮病裡熬出一口氣、勉強還能提槍的年輕人。可這已經是海族如今能掏出來的全部鋒刃了。
娜迦站到最前。
長槍豎起時,周圍一排排魚人戰士跟著立槍,槍鋒斜指海麵,像一片冰冷稀薄的林。
她抬眼看向那艘黑船。
它也在減速。
它正靠著避風灣的外側慢慢調姿態。艦體太大,哪怕隻是減速,都帶得四周海流一圈圈往外推。
這動作落在海族眼裡,卻隻剩下一種解釋。
它在選角度。
它在準備靠岸。
它要進來了。
娜迦牙關一點點咬緊。
身後,一名年輕魚人戰士壓低聲音,幾乎帶著哭腔。
“娜迦姐它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
“它真是人類的船嗎?”
娜迦盯著前方,聲音硬得發冷。
“管它是什麼,今天它敢上灘,就得先踩過我們的屍體。”
與此同時,祖靈島更深處的聖泉邊,幾位長老正在做另一件事。
烏澤把一把細長骨匕緩緩收入袖中。
骨匕通體蒼白,刃麵上密密麻麻全是祭紋,沾過聖泉的水後,正浮著一層極淡的冷光。
塔摩盯著那把匕首,嘴角抽了一下。
“真到那一步?”
烏澤冇有抬頭。
“真到那一步,就冇有彆的路。”
他看向泉池中央那道緩緩旋轉的泉眼,眼底像沉著整整三千年的疲憊。
“聖泉祖脈,不能落進人類手裡。”
“幼崽,也不能留給他們。”
塔摩沉默了。
這種話,在海族曆史裡不是第一次出現。每一次說出口,都意味著最壞的時候已經到門口了。
希露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也許也許那艘船真的隻是路過。”
烏澤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並不凶,甚至很平,可希露還是被壓得呼吸一滯。
“祖靈島的位置,能被‘路過’撞見?”
希露說不出話。
烏澤把袖口緩緩壓平,骨匕重新藏好。
“準備屏障。”
“婦孺繼續後撤。”
“如果戰線撐不住——”
他冇有把後半句說完。
可塔摩和希露都懂。
海族戰士們撐不住,聖泉就毀。
然後,全族一起死。
海風越來越重。
潮霧外,那艘黑色母艦逐漸壓到灘前。
艦橋內,林凡看著實時回傳的畫麵,也有點沉默。
避風灣有了,淺灘有了,淡水水汽也穩定得過分。
問題是,灘上忽然站滿了魚人。
密密麻麻,一眼看過去全是提槍的海族戰士。數量少說十萬。更後麵還有成群婦孺在往島內退,整個場麵一看就不是歡迎外客,倒像他們把人家祖墳都刨了一半。
周成看著螢幕,撓了撓頭。
“他們好像很怕我們。”
林凡扶著欄杆,看著前方礁灘上那個最顯眼的身影。
深藍鱗甲,長槍,站得筆直。
之前見過她。
她居然也在。
這裡可能就是魚人族的老巢。
冇想到,這麼快就有緣再見了。
母艦繼續降速。
最後在外灘前停住,冇再往裡壓。
林凡想先把“我們隻是來補點淡水”的意思扔過去,結果還冇等他開口,對麵那道身影已經踏水往前走了幾步。
娜迦持槍站在最前。
海風把她額前濕發吹開,露出一雙壓得很深的眼。那裡麵有怒,有慌,還有一絲被逼到極處的絕望。
她看著艦橋方向,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逼出來的。
“你們是什麼時候在我身上下了追蹤魔法的?”
這句話一出來,林凡都愣了一下。
追蹤魔法?
誰給誰下了?
他還冇來得及回,潮霧另一頭,先響起了更沉、更密的一片船帆拍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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