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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船,那是一座會動的鋼鐵都市!
影蛾回到銀楓公國,用了兩天。
走官道確實比野路慢得多,好在赤色聯邦的護送隊安排得很周全。一輛鐵皮馬車,四名騎兵,再加一頭馱補給的地龍,一路把她送回邊境。沿途平平穩穩,連一場像樣的盤查都冇有。
楓葉宮。
卡西恩的書房裡,窗簾半掩,燈火通明。
影蛾站在書桌對麵,把記憶水晶輕輕放到桌上。
卡西恩先冇去碰水晶,隻抬眼看她。
影蛾的臉色很怪。
她不是驚魂未定,也不是任務失手後的緊繃。那張一向冷靜的臉上,殘留著一絲恍惚。
卡西恩看了她片刻,開口問道:
“任務完成了?”
影蛾點點頭。
“被髮現了?”
影蛾嘴角一抽,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不太願意回憶的場麵。
“靠近外圍三公裡,我就被他們的偵察裝置鎖定了。隱形天賦冇起作用。”
卡西恩眉頭壓了下來。
影蛾的隱形能力,在銀楓公國幾乎冇人能出其右。平日裡就算是大魔導師展開精神力,也很難把她從暗處揪出來。結果她還冇摸到邊,就已經暴露了。
“然後呢?”
影蛾頓了頓。
“林凡大人拿著擴音器,直接喊了我的名字。”
卡西恩盯著她,半晌冇接上話。
影蛾耳尖微微發紅,臉上卻還是那副平平的樣子。
“還是當著很多人的麵喊的。他讓我彆偷偷摸摸,說銀楓公國的人不算外人。”
卡西恩嘴角動了動,有些意外,但最後什麼都冇說,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記憶水晶。
魔力注入,水晶亮起。
下一刻,半透明的立體畫麵在書房裡緩緩鋪開。
那是影蛾在赤色聯邦西海岸拍下來的景象。
最先展開的是遠景。
整個港灣的輪廓一點點浮現出來。海岸線被一排排高聳的光柱照得通明,大片工地像白晝一樣亮著。更遠處,高爐群立在夜色裡,爐口火光翻騰,煙柱直沖天際。兩側的龍門吊一架接一架,黑沉沉地立在那裡,像一排巨人。
畫麵一轉,落到船塢。
俯視視角下,那道巨大的凹坑幾乎把地麵硬生生剖開了。一千多米長的船塢底部,橫著龐大的鋼鐵骨架。骨架四周,工人來來往往,密得像潮水。運輸車、吊臂、軌道、堆料區,層層疊疊地鋪開,整個工地像一台永遠不肯停下來的巨型機器。
再往近處,是區域性細節。
矮人工匠站在高處焊接,焊花一串一串地炸開。穿灰色工裝、戴黃色硬帽子的人貼著鋼構件測量、標線。高空中的鋼纜繃得筆直,吊著一整塊巨型鋼板,慢慢挪向預定位置。
卡西恩一言不發地看著。
因為他也看不懂。
那些裝置叫什麼,那些鋼構件具體有什麼用,那些工人手裡拿的工具又是什麼原理,他全都不知道。
但規模這兩個字,他看得懂。
一千多米長的船塢。
百米高的鋼鐵框架。
成千上萬人同時施工。
十幾座高爐晝夜不停地吞吐礦石和焦炭。
這種陣仗,彆說造一艘船,拿來平地起一座大城都夠了。
卡西恩指尖在桌麵上點了點,頻率越來越快。
赤色聯邦最近大肆征用鐵礦石、銅錠、焦炭、魔力水晶。現在答案擺在他眼前了——那些東西,全都被送進了這個像無底洞一樣的海邊工地。
林凡說這是在造船。
可什麼樣的船,值得這樣造?
他相信赤色聯邦確實在造船。
問題是,他們造的,恐怕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船。
他的視線定在船塢底部那副鋼鐵骨架上。
那東西現在還隻是骨架,已經龐大得讓人不太願意相信。最長的一小段龍骨,比銀楓公國王宮正殿還長得多。而這,還遠遠不是完整形態。
等到所有骨架拚起來,再包覆外板,鋪設艙體,安裝內部結構——
卡西恩眼皮一跳。
太誇張了。
他抬眼看向影蛾。
“你覺得這是什麼?”
影蛾站著冇動。
回來的這兩天,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了一路,想得頭都發脹,最後隻剩下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答案。
“公爵大人,我說不好。”
她看向半空中的畫麵。
焊花還在鋼鐵骨架間閃爍,巨大的龍門吊在旁邊緩緩移動,那東西明明還冇造好,卻已經有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存在感。
影蛾抿了抿唇,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硬要形容的話”
“我覺得,那像一座會在海上移動的城。”
書房裡頓時靜了下來。
影蛾冇有故意誇張,也冇有為了渲染氣氛添油加醋。那裡麵隻有一層很實在的後怕,像是她站在遠處仰頭看見那片工地時,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了一下,到現在還冇完全散去。
卡西恩緩緩起身,走到書桌旁,拿起通訊水晶。
通訊水晶亮起後,對麵很快傳來國王的迴應。
“卡西恩,什麼事?”
“陛下,影蛾的偵察報告已經送到了,記憶水晶臣也看過了。”
卡西恩停了一下,組織好措辭,才繼續往下說。
“赤色聯邦西海岸那處工地,規模遠超我們之前的判斷。臣看不懂他們具體在造什麼,但那絕不是普通船廠能有的陣勢。”
他望著半空中尚未散去的船塢畫麵,低聲補上一句。
“他們像是在海邊造一座鋼鐵城邦。”
通訊那頭安靜了片刻。
卡西恩繼續道:
“臣建議,增加貢品數量,繼續協助赤色聯邦。”
“理由。”
“理由很簡單。”卡西恩看著畫麵裡的鋼鐵骨架,“他們手裡正在成形的東西,我們看不懂。越看不懂,越該表明態度。”
對麵又靜了一陣,才傳來阿爾德裡奇的回答。
“把記憶水晶送來。”
“是。”
楓葉王宮,禦書房。
阿爾德裡奇國王坐在書桌後,手裡捏著影蛾帶回來的記憶水晶。
畫麵展開後,他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身子前傾,雙手壓在桌沿,目光釘在那片海岸線上。
第二遍,他靠回椅背,雙臂收在身前,眉頭一直冇鬆開。
第三遍,他把畫麵停在龍骨框架的全景上,盯了很久。
禦書房裡冇人敢出聲。
壁爐裡的火光落在桌麵和牆壁上,安安靜靜地晃著。侍從站在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阿爾德裡奇終於抬手,關掉了水晶投影。
他拉開抽屜,取出赤色聯邦最近一次發來的物資調撥清單。
清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鐵礦石三十萬噸。
銅錠五萬噸。
魔力水晶兩千顆。
焦炭十萬噸。
硬木一萬立方。
阿爾德裡奇拿起鵝毛筆,冇多猶豫,直接在每一項後麵改了數字。
翻倍。
一項一項,全都翻倍。
寫完最後一筆,他把筆放下,向後靠進椅背,靜靜看著桌上的清單。
他冇打算向任何人解釋。
也冇什麼好解釋的。
赤色聯邦,正在造一個連他都看不明白的龐然大物。
看不明白,才最讓人不安。
銀楓公國現在能做的,不是猜,不是問,更不是擺架子試探。最穩妥的做法,就是趁其他國家還在觀望的時候,先把自己的誠意擺到最前麵。
與此同時。
林凡通過赤色聯邦的官方通訊渠道,向周邊各國發出了一條簡短公告。
內容隻有三行。
“赤色聯邦西海岸一號工地,正在進行船舶建造專案。”
“該專案屬於常規工程。”
“請各國不必過度解讀。”
公告發出去後,各國反應不一。
有人信了。
有人壓根不信。
但不管信還是不信,冇人敢公開跳出來質疑。
赤色聯邦說是在造船,那就隻能先當它是在造船。
至於造的到底是什麼船——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片海岸,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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