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與秦曄擂鼓般的心跳交織,無聲訴說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藉著餘光悄悄打量身側的身影,正思索著該如何開口。
一線靈光忽然自腦海中閃過。
等等!
……這究竟是‘祂’,還是……‘靈’?
是祂嗎?是‘越’的本體意識蘇醒了?
還是這具軀殼自行孕育出的、帶有他幻想中神明特質的‘新靈’?
秦曄心中巨震,臉色微變。
他暗中調動起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伸出無形的觸角,誠惶誠恐地探向對方
——這是高階人偶師與自己所造之物之間可能存在的一種微弱感應,用於確認其內部精神力的狀態。
然而,他的精神力觸角在接觸到對方的瞬間,彷彿泥牛入海。
沒有感受到任何新生靈智常見的、脆弱而懵懂的精神波動,
反而像是撞上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卻浩瀚的海洋!
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那股浩瀚的“海洋”竟對他的試探作出了回應。
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沿著他探出的精神力觸角,反向悄然蔓延回來,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連結的確認。
一瞬間,秦曄感覺自己與對方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穩固的橋樑。
雖然讀不到具體思緒,卻能隱約感知到一種如初春新芽般的萌動,以及一絲淡淡的……好奇?
越靜靜地看著他的一係列表演和試探。
對於秦曄的精神力探查,祂並未抗拒,反而順勢加深了這種聯絡。
對祂而言,這精神連結正是瞭解這個信徒與世界的最佳通道。
祂能清晰地“聽”到秦曄內心的驚疑不定:
“這連結……怎麼回事?資料裡從沒記載過這種情況!”
越無法理解秦曄為何要執著於區分“祂”與“它”。
但那充滿探究的精神波動確實有趣。
既然他如此渴望確認——
就在秦曄還在為這神秘連結而心驚肉跳時,越緩緩抬起了手。
祂將掌心向上,輕輕置於兩人之間。
下一秒,一點微光自祂掌心浮現。
那光芒並非人造燈光,更像是凝聚的月華,內部有細微的、如同星屑般的物質緩緩流轉
——這是一種完全超出了秦曄認知的、對純粹精神力的具象化操控!
秦曄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
這絕非任何人偶,哪怕是傳說中的“神偶”能夠做到的事情!這是……神跡!
是祂!真的是祂!
這個認知讓秦曄渾身一顫,這次是徹底確認無疑了。
——他之前對一尊真正的神明,做了那麼多大不敬的事情!
越看著他驟然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無法掩飾的敬畏,通過那穩固的連結,
能感覺到秦曄的精神力在“確認”之後,變得更加……馴服和專註了。
秦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表達虔誠或懺悔請罪的話,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祂忽略了那些洶湧的惶恐念頭,轉而回應了精神深處那份連秦曄自己都未察覺的渴望。
祂伸出手,自然地拂過秦曄因緊張而繃緊的手臂外側,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不存在的塵埃。
然後,祂就維持著這個極近的距離,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在等待什麼。
秦曄:“!!!”
他強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玉眼眸。
越平靜地看著他,無悲無喜。
精神連結的另一端傳來模糊的等待之意,既沒有催促,也沒有憤怒。
神明並不打算髮落他。
秦曄漸漸平靜下來。
越才剛剛蘇醒,也許……他那些混亂的行為,祂不知道。
……又或是,祂不在意。
想到此處,秦曄的心又莫名沉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仍帶著一絲緊繃,“需要我為您介紹現在這個世界嗎?”
這是個安全的開場。
既符合信徒的身份,又能讓他暫時避開那些更危險的念頭。
越的視線緩緩掃過工作室,看向那些陳列架上千姿百態的練習作品。
祂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尊雕刻到一半的斷臂習作,明知故問:“那些,是什麼?”
“是我在製作您之前練習用的廢料。”秦曄立即回答,語氣不自覺帶上解釋,“從基礎關節到肌肉線條,每個部位都要反覆打磨……”
他說著說著就住了口,對神明解釋雕刻技巧,顯得有些可笑。
但越已經走向陳列架。
祂的步態仍帶著不太熟練的滯澀,卻在經過一個半成品時自然地停下。
那是一尊未完成的胸像,眼眶空洞地望著前方。
“這裏。”越的指尖輕點胸像的眉骨,“角度錯了。”
秦曄怔住。
那個微小的誤差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卻被一眼看穿。
“您記得雕刻的事?”他試探著問。
越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玉質的手指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不記得。但我知道哪裏不對。”
秦曄的腦子在此刻飛速轉動。
越的神職,似乎和創作、藝術無關,難道這種能力是新出現的?
他心中升起一個驚人的猜測。
也許蘇醒的不全是古老的神明,也不全是新生的靈智,而是某種更複雜的……融合。
就在這時,越忽然轉向工作枱。
上麵散落著幾張被揉皺的設計稿——正是秦曄之前畫的那些不可告人的設計。
其中一張恰好展開,露出某個部位的詳細三檢視。
秦曄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幾乎是撲過去想要收起那些圖紙,但越已經先一步拾起了其中一張。
墨玉般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圖紙上每一處標註的尺寸和比例,然後抬眼看向秦曄。
“這是……”越的指尖輕點圖紙上最私密的設計,“給我的?”
工作室裡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秦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耳朵嗡嗡作響。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漫長的幾秒鐘後,越將圖紙輕輕放回工作枱。
就在秦曄以為即將迎來神罰時,卻聽見祂用一如既往平靜的語調說:
“比例不對。”
“......什麼?”
“第三節的弧度,應該再調整0.3度。”越的指尖在圖紙上虛劃,“否則會影響活動時的契合度。”
秦曄徹底愣在原地。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神明在認真點評他那些褻瀆的設計圖紙。
“您……不生氣?”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越偏過頭,墨玉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類似困惑的情緒:“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這是…這是對您的不敬……”
“這是你的作品。”越的語氣依舊平淡,“你想如何完善它,是你的自由。”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您好!您的快遞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打擾讓秦曄渾身一激靈。
他下意識地看向越,卻發現對方正平靜地注視著他。
“秦先生?”門外的催促聲再次響起。
“去開門。”越說。
秦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最後看了眼那些令人心驚肉跳的設計稿,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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