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什麼時候後續?”池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盯著那參謀,眼神冷得嚇人。
那參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這個……旅座自有安排。如今大戰正酣,各部均有損耗,補給困難,還望池團長體諒上峰難處,克服……”
“克服你媽!”一聲暴喝打斷了他,是一營長,他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猛地衝上前來,“老子們在這賣命,弟兄們死了一地!就換來五百塊和一句空話?旅座他……”
“閉嘴!”池越厲聲喝止了一營長,但他自己的手也攥得骨節發白,傷口處的紗布隱隱滲出血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那參謀一拳砸翻的衝動。
他知道,鬧沒用,反而會給人留下把柄。
閻百川的晉軍裡,等級森嚴,抗命不尊或者頂撞上官,下場比戰死更慘。
“嘉獎令,我收了。”池越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伸手接過了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紙。
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部下們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
那參謀似乎鬆了口氣,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補充道:“旅座還有口諭,令你部抓緊時間休整,不日可能會有新的作戰任務下達,望池團長早做準備。”
新的任務?讓一個幾乎打殘的團,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要再去填線?
池越沒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示意那參謀可以滾了。
參謀倨傲地行了個禮,轉身騎著馬走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這裏的晦氣和血腥。
馬蹄聲消失在暮色裡,留下的不是希望和慶功的喜悅,而是更深的絕望和一股壓抑不住的邪火。
等人走遠,一營長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炸塌的沙袋上,低吼道:“團座!這他媽也太欺負人了!”
池越站在原地,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卻又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兇悍。
壓抑的沉默讓周圍的軍官們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五百塊大洋的嘉獎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
“統籌撥付……嗬。”他慢條斯理地將紙揉成一團,隨後鬆開手。
紙團掉落在地,被一隻沾滿泥濘和血汙的軍靴狠狠踩進土裏,與黑石嶺的焦土融為一體。
池越站在原地,冰冷的視線掃過陣地。
傷兵的呻吟、部下們敢怒不敢言的沉默、還有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
“團座……”軍需官又湊了過來,聲音發顫,“糧食……最多還能撐五天,還是按半飽算。傷葯……徹底沒了。好幾個弟兄……傷口化膿,燒得說胡話了……”
池越沒說話,目光越過黑石嶺,投向山下那片在暮靄中顯得寧靜的村莊和遠方的道路。
他猛地轉身,臉上的表情被一種冷酷的平靜所取代。
“戰場打掃完了嗎?把一營長、偵察排長叫來。立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很快,兩個渾身硝煙味的軍官跑了過來。
池越示意他們靠近,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如鷹隼:“旅部靠不住,咱們得自己找食吃。”
兩人精神一振,但隨即露出疑惑。
“團座,您的意思是……打獵?”一營長試探著問,這荒山野嶺,能有什麼獵可打。
“對,打獵。”池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不過,獵物不在山上,在山下。”
他目光掃過遠處山下隱約可見的莊園輪廓:“看見那個‘劉家圍子’沒有?本地最大的土財主。聽說他家和南邊的孔家(四大家族之一)沾親,囤積的糧食能堆成山,還養著幾十號護院家丁,富得流油。”
偵察排長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團座,搶大戶?這……萬一上頭追究……”
“誰說是我們搶的?”池越打斷他,眼神幽深,“這兵荒馬亂的,黑石嶺剛打完仗,流竄過來一股‘潰兵土匪’,不是很正常嗎?”
一營長和偵察排長瞬間明白了,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這是要假扮土匪!
“一營長,挑三十個絕對可靠、手腳麻利、嘴巴嚴實的弟兄。要機靈的,最好是外地口音或者會學幾句外地話的。
全部換上從中央軍屍體上扒下來的破爛軍裝,混著咱們自己的破衣服,越亂越好。臉上都給老子抹黑!”
“偵察排長,你帶兩個人,立刻摸清楚劉家圍子的地形、護院的佈防、糧倉位置。後半夜動手。”
“記住!”池越的聲音森寒,“隻搶糧食、藥品、布匹、大洋!盡量別傷人,除非他們先下死手!
動作要快,得手後立刻從預定路線撤回,物資直接運到後山那個廢棄的山神廟裏藏起來!”
“是!團座!”兩人壓低聲音應道,眼中閃爍著緊張又興奮的光芒。
這是刀口舔血,但也是為了活命!
“還有,”池越叫住他們,補充道,“派兩個機靈點的生麵孔,換上老百姓衣服,去通往旅部後勤倉庫的那條路上盯著。
看看最近有沒有往其他部隊送補給的運輸隊經過……規模、時間、護衛兵力,都給老子摸清楚!”
一營長心頭一震,團座這是……連友軍的補給的主意也打上了?
池越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咱們在前頭流血,他們在後頭肥得流油,天下沒這個道理。
記住,手腳乾淨點,別留下任何把柄。咱們是‘土匪’,不是晉軍29團,明白嗎?”
“明白!”兩人再無猶豫,重重點頭,轉身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池越獨自站在山風中,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黑石嶺的硝煙散了,但另一場無聲的、更加兇險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彷彿已經能聞到糧食和藥品的味道,那是生存的味道,也是資源和血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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