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廂，池越立在書案之前，凈手後將硃砂、煙墨、雷擊木粉末與玉石粉末調和在一處，再加入一滴自己的血。
也不需要像道門弟子般齋戒沐浴、敕咒請神，隻提筆蘸墨，信手而成，所謂“一點靈光即是符。”
他一連畫了十張，將硯台中的墨用完才作罷。
硃砂、黃紙、符筆材料都是秦曄前些日子送的，想到此處，他勾了勾唇角，大約這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這處普通小世界中靈氣淡薄，普通硃砂所繪符紙基本無用。
他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弊，卻要付出一些功德以作交換，符紙起效需要能量，他便又加入了自己的血作為承載之物。
他把符紙折成三角形，分做兩份，一份兩張放在書案上，另一份拿到窗台上曬月光的靈雪麵前。
【大雪幫我把這些符收起來吧。】
【好。】
靈雪從窗台上飄下來，乖巧地把符紙收進係統空間，輕輕落到幾案上敞開的錦盒裏，這是它晚上休息的小床。
池越同它商量到：【此次秦曄出征，我有別的事情要做，大雪幫我去照看一下他好嗎？】
【好啊，可是我不會照顧人呀？】小光球閃了一下。
池越伸手摸了摸它，輕聲哄到：【你就和往常一樣，跟在他身邊看他在做什麼，如果有人要傷害他，就把我剛才給你的符紙丟一張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這個我會。】靈雪點頭。
【大雪真厲害！等這個世界結束了把我的任務積分分你一半，這是辛苦你幫我做事的酬勞。】池越嘴角上揚，又點了點它的額頭。
【有積分就可以開商城了！係統手冊裡說商城裏麵有很多道具可以輔助完成任務，宿主積分可以自己留著用，係統完成任務也有一份積分，我花我的那份就可以了。】
靈雪在盒子裏跳了跳，十分雀躍。
【大雪的積分可以留著以後換化身出來玩，司天局發一份工資，我也給你發一份工資，不就有兩份工資可以花了嗎？】
池越蹲下身平視靈雪，讓它看見自己眼睛裏的真誠，他不缺這一星半點的積分，但靈雪的好意讓他心裏頗為熨帖。
看在他誠心誠意的份上，靈雪大方的接受了這份酬勞。
【不和我們一塊兒，那你要去哪裏呀？】
【我要去找一個人，還要想一些事情，情況有些複雜。】池越摸了摸它的腦袋。
秦曄可能對他起了些別的心思，自己對他也並非無意。
按理來說正應該狼狽為奸、一拍即合！
可池越卻免不了心有顧慮，雙方即使現在互相欣賞，生出了一些淺薄的喜歡與心動，日後卻未必不會有變數。
倘若不久之後他們之中有人改了主意，另外一人又當如何？
對於秦曄來說，此世結束，這道神念滋養完滿，便可隨著冥冥之中的神魂牽連回歸本體，那時他這百年的記憶也會成為本體的一部分。
但自己可是答應了李合，要儘力保證秦曄每一世都壽終正寢的。
秦曄當初分出了三十六道神念，除去那些正常輪迴的，出了問題的現在有九道，未來還不確定會不會增加。
如果兩人之間摻雜了這種複雜的前任關係，不管是誰始亂終棄了另外一人，恐怕相處起來都會變得奇怪。
這些神念輪迴轉世，雖然會受到本體神魂的影響，但在小世界中之時，互相之間的記憶和經歷卻都是獨立的。
眼前這個秦曄喜歡他，其他幾道可未必喜歡。
若是自己今後不改心意，難免移情於他的其他神念，依自己的脾性，是不可能放任他另尋新歡的。
若是自己先改了主意，對他始亂終棄，任務結束，回到司天局之後難免不會被秦曄打上門來，到時自己又該如何解釋。
思來想去，若是兩人同心同意，都願意在一起，又或者都願意分開，就還能勉強收場。
若是有任何一人不肯放手，就免不了會產生更多牽扯糾纏，這世間，唯有情債最難償。
池越既不想去糾纏別人，也不想被別人糾纏，隻能暫且退縮。
也許，他應該給自己一點時間想一想。
夜風穿廊而過，吹得兩扇未關緊的窗扉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擾人清夢。
第二日，池越便把剩下兩份符紙裝在錦囊裡交給了秦曄，叫他隨身帶著。
“這是何物？難道是錦囊妙計？”秦曄笑著接過，眉梢微挑。
他的指腹不經意地蹭過池越的掌心，帶起一絲微妙的癢意。
池越收回手，攏在袖中，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他的目光落在秦曄神色如常的臉上，總覺得他的一舉一動都別有意味。
“是平安符，有護身保命，消災避禍之效。”池越直言相告，並留意著他的表情變化。
秦曄的眼神肉眼可見的柔軟了下來，鬼神之說他向來是不信的，但他相信池越並不是信口開河之人，或許此物確有奇異之處。
他小心地開啟錦囊，見其中放著兩枚折成三角的符籙，便從中又拿了一枚出來，遞還給池越。
“如此珍貴之物，贈我一枚便夠了，阿越身邊也該留下一枚，以備萬一。”
池越看著遞到眼前的符籙，呼吸微微一滯。他注意到秦曄說這話時，真切誠懇，眼中有情意靜靜流淌。
他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笑道：“這是我昨夜自己畫的，你留著吧。”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秦曄的左肩，是上次路上被刺殺時受傷的地方，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我平時無事，此去戰場兇險，有雙重保障，我更放心些。”
秦曄一時覺得這錦囊有些燙手了，大啟朝有些靈驗的宮觀寺廟也會對外售賣符籙，往往一年隻得數張，據說都是大德高僧耗費心血所畫，常常有價無市。
他仔細窺看池越麵色，見他麵色如常，隻是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影，但看起來並無大礙，隻好將符紙收進懷裏，貼著心口放好，卻是下定決心盡量不要用到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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