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曄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檔案裡的遊標已經靜止閃爍了十七分鐘。
窗外暮色漸沉，將他的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
他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這是他在創作瓶頸時的小習慣。
“又在虐待自己的嘴唇？”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同時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被擱在滑鼠墊旁。
秦曄轉頭時，池越正斜倚在他的書桌邊沿，白襯衫袖口隨意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陽光從他身後漫過來，給他整個人描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今天寫得還順利嗎？”池越問。
他說話時微微歪頭，陽光正落進他含笑的眼底，將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染成琥珀色。
秦曄轉頭看他，池越的眼睛裏盛著溫柔的關切，像一池靜水，永遠為他映照情緒。
他忽然意識到，池越的視線總是這樣落在他身上——專註的、細緻的，彷彿他是需要被時刻關注的存在。
秦曄接過馬克杯，指尖觸到杯壁恰到好處的溫度。
“還好，”他摩挲著杯壁上的凸起花紋，“就是有點......”
“有點什麼？”池越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導演立刻從貓爬架上一躍而下，精準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毛茸茸的尾巴掃過秦曄的手腕。
秦曄注視著池越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找到導演最愛的撓癢位置，橘貓立刻發出拖拉機般的呼嚕聲。
“阿越，”他聽見自己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可以不用總是......圍著我轉？”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秦曄負責工作，池越負責輔助的模式已經順利執行了很久，但他卻在今天忽然提出要改變。
池越的手頓了一下，導演不滿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腕。
池越眨了眨眼，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照顧你是我的樂趣之一，不會讓我覺得困擾。”
秦曄注視著他舒展的眉宇。
池越總是這樣，把一切沉重的話題都變得輕鬆而溫和。
但這次他不想被帶偏：“你不應該是為我而生的。我也不是一個脆弱的瓷器，需要你一直看顧......”
池越突然傾身向前，手指輕輕托起秦曄的下巴。
這個動作太過突然，秦曄甚至忘了呼吸。
“看著我，”池越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你真的覺得我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嗎？”
他的拇指撫過秦曄的唇角，眼神直白得近乎鋒利。
秦曄這才發現，池越的瞳孔在陽光下呈現出通透的淺棕色，像是能一眼望到底的琥珀。
“我對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比起其他事，我更享受和你相處的時光。”
秦曄望著他，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可我希望你的世界能更大一點。”
池越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蹭過他的骨節：“你是怕我將來後悔嗎？”
“嗯，”秦曄點頭，“我怕有一天你會覺得，為我放棄了太多。”
池越搖了搖頭，抬手覆上他後頸，像給貓順毛般輕輕摩挲：“我選擇現在的生活，僅僅是因為我喜歡。”
陽光悄悄移動了幾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導演跳到地上，在陽光裡四爪朝天睡地打滾兒。
秦曄望著池越舒展的眉眼，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一直誤解了什麼。
池越不是為他放棄了世界，而是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然後選擇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那部分——恰巧那部分裡，有他。
“不過......”池越懶懶地趴在他懷裏，陽光將他襯衫下的腰線勾勒得若隱若現，“你如果真的害怕我和社會脫節，想給我找點事做，小區附近那條街有個寵物診所正在轉讓，我們可以一塊兒去看看。”
秦曄眨了眨眼：“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晨跑的時候看到的。”池越隨意地擺擺手，“本來興趣不大，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
他偏頭親了一下秦曄的耳垂，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和我一塊兒出去走走？說不定能給你下個劇本找點素材。”
秦曄突然覺得胸口那塊堵著的東西化了。
他伸手抓住池越的衣領，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所以這是同意了？”分開時池越笑著問，拇指擦過秦曄泛紅的耳尖。
秦曄把臉埋在他肩窩，悶聲道：“隨你高興。”
“嗯。”池越的聲音帶著笑意，手指穿過秦曄的髮絲。
陽光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導演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尾巴輕輕掃過他們的腳踝。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開始一起規劃診所的細節。
池越挽留了原本要失業的執業獸醫，全盤接手了診所裡的醫療器械和藥物，也接下了藥物和寵物糧食、罐頭、用品的進貨渠道。
重新裝修時，秦曄想用暖色調的牆麵和木質傢具：“這樣寵物和主人都不會緊張。”
池越則更注重實用性：“手術室要方便清潔消毒。”
他們偶爾會有分歧，但總能找到平衡點。
秦曄會在池越猶豫不決時給他建議，池越則會在秦曄過於理想化時輕輕拉住他的手：“這個方案可能不太實際，但我們換個方式試試？”
招人時，池越麵試專業能力，秦曄則觀察對方是否真心喜歡動物。
最後一個護士名額，他們同時看中了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她對待一隻害怕的流浪貓時，動作溫柔得讓秦曄想起池越。
“就她了，”池越在麵試結束後說，“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
秦曄笑著點頭：“和你當初照顧導演時一模一樣。”
診所開業前一天晚上，他們坐在新鋪好的地板上吃外賣。
導演好奇地在空蕩蕩的診療室裡探索，尾巴掃過嶄新的裝置。
“緊張嗎？”秦曄問。
池越搖頭，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緊張。”
秦曄靠在他肩上：“池越，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聽懂了我的話，”秦曄輕聲說，“也謝謝你想出了一個這麼完美的解決辦法。”
池越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因為我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因為愛我。”
導演跳上櫃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明天，當陽光照進診所的玻璃門，池越會穿上白大褂，溫柔地對待每一隻小動物；秦曄會坐在候診區的沙發上改劇本，偶爾抬頭，與池越的視線相遇。
他們依然相愛，但不再隻有彼此。
他們的世界裏，有了更多的生命、更多的故事，和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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