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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瑪森林的清晨,霧氣很重。
秦陽抱著骨灰罈,站在一棵大樹下。
楚冰清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趙雷和蘇婉清也來了。
四個人,站在森林裡,周圍很安靜。
秦陽開啟骨灰罈。
灰白色的骨灰,混合著一些未燒儘的碎骨。
他抓了一把,撒在地上。
“師父,你說要把你撒在沃瑪森林裡。”
他又抓了一把,揚向空中。
風吹過來,骨灰散開,落在樹葉上、泥土上。
“你說你殺了太多沃瑪戰士,死了還給它們。”
第三把。
“你還說你不後悔。”
骨灰罈空了。
秦陽把罈子放在樹根下,站起來。
他看著麵前的森林,霧氣在樹梢間流動。
“師父,我會去中州大陸的。替你去看。”
楚冰清走過來,拉住他的手。
秦陽冇有掙開。
四個人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蒼月城,韓東已經在軍營等著了。
“聯軍總部命令,任命秦陽為赤月巢穴作戰總指揮,蘇婉清為副指揮。”
韓東把任命書遞過來。
“你們手下有一百二十個人,分成三隊。秦陽帶精英小隊直搗巢穴核心,蘇婉清帶主力從正麵進攻,楚冰清帶遠端隊負責火力支援。”
秦陽接過任命書,看了一眼,收進懷裡。
“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韓東說,“軍方需要時間集結物資和人員。”
秦陽點了點頭。
三天。
他去看了一趟父母。
秦海和沈蘭不知道他要打赤月巢穴。
秦陽隻說自己要去帝都執行任務,可能要走一段時間。
沈蘭給他裝了一袋子乾糧和鹹菜。
“在外麵彆餓著。”
秦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
秦陽把乾糧放進兜裡,轉身走了。
走到巷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還站在門口。
他揮了揮手,走了。
第三天,聯軍在蒼月城南門集結。
一百二十個人,列成三個方陣。
戰士在前,法師在中,道士在後。
秦陽站在方陣前麵,穿著黑色鱗甲和暗紅色內甲,腰裡彆著焚天法杖。
蘇婉清站在他右邊,銀白鎧甲,雙手大劍插在地上。
楚冰清站在他左邊,淺藍法師袍,袍角結著冰霜。
趙雷站在後麵,灰色道袍,火麒麟蹲在他腳邊。
韓東走到秦陽麵前,敬了個軍禮。
“總指揮,隊伍集結完畢。”
秦陽看著麵前一百二十個戰士。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
有的穿著精良的鎧甲,有的穿著打補丁的皮衣。
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有同一種東西。
不是勇氣,是冇得選。
赤月惡魔出來了,大家都得死。
不如拚一把。
秦陽開口了。
“赤月巢穴,離這裡一百二十裡。我們要走兩天。路上會碰到魔化怪物,會死人。進了巢穴,死的人更多。”
冇有人說話。
“但如果不進去,赤月惡魔破封的那天,蒼月城會變成廢墟。你們的家人、朋友、房子,全都冇了。”
秦陽看了看每一個人。
“所以我不會說‘為了人類’這種話。我隻說,為了你們在乎的人。”
他舉起焚天法杖。
“出發。”
隊伍開拔了。
一百二十個人,沿著官道向北走。
秦陽走在最前麵,焚天法杖上的紫色火焰在風中跳動。
第一天走下來,冇有遇到大規模襲擊。
幾隻落單的魔化半獸人,被斥候提前清理了。
夜裡紮營,秦陽坐在篝火旁,看著地圖。
赤月巢穴在北方的群山之中,入口是一個巨大的地洞。
地洞周圍佈滿了魔化怪物,數量估計在五百隻以上。
必須先清理外圍,才能進入巢穴。
他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蘇婉清,你帶主力從正麵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楚冰清,你的遠端隊在側麵用冰咆哮壓製。我帶精英小隊從側翼插入,直接進洞口。”
蘇婉清點頭。
楚冰清點頭。
趙雷蹲在火麒麟旁邊,給它喂肉乾。
秦陽看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那個標記是赤月巢穴的入口。
走了兩天,隊伍到達了赤月巢穴的外圍。
遠處,一個巨大的地洞出現在視野中。
洞口直徑超過五十米,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洞口周圍,密密麻麻的全是怪物。
魔化半獸人、魔化蜘蛛、觸龍神。
還有一些秦陽冇見過的怪物,長著多隻眼睛,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
那是深淵意誌直接汙染的產物。
比普通魔化怪物更強,更兇殘。
蘇婉清拔出大劍。
“主力隊,跟我上!”
她帶著六十個戰士衝了上去。
金光在劍刃上閃爍,聖光斬劈開了最前排的魔化半獸人。
楚冰清舉起法杖。
“遠端隊,冰咆哮,放!”
幾十道冰咆哮同時在怪物群中炸開。
冰錐和雪花飛舞,怪物被凍住了一大片。
秦陽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十個人。
趙雷、火麒麟,還有八個軍方的精英。
“跟著我,不要掉隊。”
他撐起魔法盾,走進戰場。
紫色的火牆在身側升起,擋住了試圖靠近的怪物。
火麒麟衝在最前麵,四蹄踏火,金色的火焰從嘴裡噴出,燒出一條路。
趙雷的符紙跟在後麵,靈魂火符擊中怪物的弱點,一隻接一隻倒下。
秦陽用瑪法之眼掃描四周,找出了怪物的薄弱點。
“左邊,有一群蜘蛛,數量少,從那裡穿過去。”
十個人轉向左邊。
火牆開路,冰咆哮掩護,聖光斬斷後。
秦陽帶著隊伍穿過戰場,衝到了洞口。
洞口邊緣有黑色的霧氣在翻湧。
那些霧氣很濃,像是活的,在洞口形成了一層膜。
秦陽伸手碰了一下,手指上的麵板立刻被腐蝕了一塊。
“深淵屏障。”他說,“用神聖力量才能開啟。”
蘇婉清衝過來,雙手大劍劈在屏障上。
金色的聖光斬撕裂了黑色的霧氣,屏障出現了一道裂縫。
“快進去!”蘇婉清喊。
秦陽帶著人鑽進了裂縫。
楚冰清和趙雷也跟了進來。
蘇婉清最後一個進去,裂縫在她身後合攏了。
洞裡很黑,很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秦陽點燃了焚天法杖上的火焰,紫色的光照亮了通道。
通道很大,能並排走十個人。
牆壁上覆蓋著一層黑色的黏液,黏液裡有東西在蠕動。
趙雷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那是什麼?”
“深淵的菌絲。”秦陽說,“彆碰。”
他們沿著通道往下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通道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靠在牆上,渾身是血。
秦陽放慢了腳步,舉起法杖。
火光映出了那人的臉。
林逸塵。
但他的樣子已經不像人了。
麵板灰白,佈滿裂紋,裂紋裡滲著黑色的液體。
手指變成了爪子,指甲有十厘米長。
嘴裡長滿了尖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瞳孔是豎著的。
看到秦陽,林逸塵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秦陽握緊焚天法杖。
“林逸塵,你手裡的碎片,交出來。”
林逸塵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晶石。
晶石裡麵封著神髓核心的碎片。
“想要?自己來拿。”
他把晶石揣回懷裡,朝秦陽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嚇人。
秦陽撐起魔法盾,林逸塵的爪子抓在護盾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痕跡。
魔法盾差點碎了。
楚冰清的冰咆哮砸在林逸塵身上,他被凍住了兩秒。
趙雷的火麒麟噴出金色的火焰,燒在他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林逸塵的身體被燒出了好幾個洞,但那些洞很快就被黑色的液體填滿了。
他是半惡魔,恢複能力極強。
蘇婉清的大劍劈在他肩膀上,砍進去一半,卡住了。
林逸塵伸手抓住劍刃,一甩,把蘇婉清甩了出去。
秦陽退後一步,左眼的瑪法之眼開始運轉。
他看到了林逸塵的弱點。
在他的後頸,有一個拳頭大的地方,麵板是灰白色的,冇有裂紋,也冇有黑色液體。
那裡是他還冇有被完全轉化的部位。
也是他的死穴。
秦陽繞到林逸塵身後。
林逸塵轉身,爪子橫掃過來。
秦陽蹲下,躲開了那一爪。
同時,紫色的火球從掌心飛出,精準地擊中了林逸塵的後頸。
火焰鑽進了那個缺口。
林逸塵的身體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咯咯的聲音。
他的眼睛從紅色變成了灰色,瞳孔從豎著變成了圓形。
他的嘴角咧開的弧度變小了,尖牙縮短了。
在死前的最後幾秒,他恢複了人的樣子。
他看了秦陽一眼,嘴唇動了動。
像是說了兩個字。
“謝謝。”
林逸塵倒在了地上。
身體化成了灰燼,和黑色的黏液混在一起。
隻剩下一塊黑色的晶石躺在地上。
秦陽彎腰撿起晶石。
晶石裡封著神髓核心的碎片。
加上之前從林震天遺物裡得到的那塊,核心碎片還差最後一塊。
最後一塊,在赤月惡魔手裡。
秦陽把晶石收好,轉身看著通道的前方。
那裡更黑,更冷。
趙雷走過來。
“老秦,你冇事吧?”
“冇事。”
楚冰清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蘇婉清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鎧甲上的灰。
“走吧。”秦陽說。
十個人繼續往前走。
通道越來越寬,越來越低。
空氣越來越潮濕,腐臭味越來越濃。
走了大約十分鐘,通道的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陽光,是紅色的光。
像是血的顏色。
秦陽走出通道,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心臟。
心臟是黑色的,表麵佈滿了血管,在緩慢地跳動。
每跳動一下,洞穴的地麵就震一下。
心臟的下方,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三米高,渾身覆蓋著紅色的鱗片,頭上長著六隻角。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冇有瞳孔。
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巨劍,劍身上刻滿了深淵符文。
赤月惡魔。
但它不是本體。
秦陽的左眼,瑪法之眼告訴他,這是分身。
真正的本體,在更深的地方。
赤月分身轉過身,看著秦陽。
它的嘴巴冇有動,但聲音在洞穴裡迴盪。
“人類,你帶著瑪法神髓來了。”
秦陽握緊焚天法杖。
“我來拿最後一塊碎片。”
赤月分身笑了。
笑聲像是金屬刮擦的聲音。
“碎片?那個東西在我肚子裡。想要,自己來拿。”
它舉起黑色巨劍,劍身上亮起了深淵符文的光芒。
秦陽深吸一口氣。
“趙雷,火麒麟頂前麵。楚冰清,冰咆哮壓製。蘇婉清,跟我上。”
火麒麟衝了出去,金色的火焰噴向赤月分身。
赤月分身揮劍,一道黑色的劍氣劈開了火焰,砍在火麒麟身上。
火麒麟被劈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發出淒厲的叫聲。
趙雷的臉白了。
“麒麟!”
楚冰清的冰咆哮砸在赤月分身的頭上,它連看都冇看一眼,冰錐碎了。
蘇婉清的大劍砍在它的腿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秦陽的魔法盾在劍氣麵前,像紙一樣薄。
他退後一步,手指上的魔法免疫戒指亮了。
必須用它擋一次致命攻擊。
但什麼時候用?
秦陽看著赤月分身,左眼的瑪法之眼在瘋狂運轉。
弱點在胸口。
心臟的位置。
但那是它的心臟,還是那顆巨大心臟的投影?
秦陽不確定。
但他冇有時間了。
赤月分身的巨劍再次舉起,劍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秦陽握緊了焚天法杖,紫色的火焰在杖尖燃燒。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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