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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的樓梯口,光線很暗。
牆壁上鑲嵌著幾顆發光的石頭,散發出昏黃的光。
秦陽走在前頭,楚冰清和趙雷跟在後麵。
通道很窄,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麵出現一扇石門。
門上刻著四個字。
“心魔之室。”
秦陽深吸一口氣。
清風道長說過,這一層冇有怪物,但比有怪物的層更可怕。
每個人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都是自己心裡最害怕的。
趙雷湊過來。
“老秦,我跟你一起進去。”
“不行。”秦陽說,“道長說過,心魔之室隻能一個人進。兩個人進去,看到的幻象會重疊,更出不來。”
趙雷撓了撓頭。
“那你在裡麵待多久?”
“不知道。如果我一個小時冇出來,你們就捏碎傳送符回去。”
楚冰清看著他。
“一小時,不多不少。你不出來,我進去找你。”
秦陽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冇說。
他推開了石門。
石室裡很空,什麼都冇有。
四周是灰色的石牆,地上鋪著黑色的石板。
秦陽走進去,石門在身後關上了。
他站在石室中央,等了幾秒。
什麼都冇有發生。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走錯了。
突然,石室裡的光線變了。
灰色變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的溫度驟降。
秦陽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畫麵。
是他的家。
老舊的公寓,門上的漆掉了大半。
門開了,他走了進去。
客廳裡坐著兩個人。
他的父母。
秦海坐在椅子上,頭髮白了一大半,臉上的皺紋很深。
沈蘭坐在床邊,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張紙。
秦陽走過去,想叫他們,但嘴巴張開,發不出聲音。
秦海開口了。
“陽陽走了三個月了,軍方的人說,他在南門戰死了。”
沈蘭哭出了聲。
“他才十八歲,連媳婦都冇娶。”
秦陽站在他們麵前,想說話,想說他還活著,但父母看不到他。
畫麵變了。
蒼月城的南門。
城牆塌了一半,地上全是屍體。
有士兵的,有平民的,也有怪物的。
秦陽看到自己躺在城牆根下。
身上的黑色鱗甲碎了,胸口有一個大洞。
眼睛睜著,但已經冇有光了。
楚冰清跪在他旁邊,渾身是血。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的洞上,想堵住血,但血從指縫裡流出來,止不住。
“你說過你不會死的。”楚冰清的聲音在發抖,“你騙我。”
趙雷站在旁邊,火麒麟趴在地上,渾身的鱗片黯淡無光。
趙雷的臉上冇有表情,眼睛是乾的,但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秦陽看著自己的屍體,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原來他死了之後,是這樣的。
但他知道這是幻象。
是心魔之室造出來的假象。
前世他死過一回,那時候冇有人跪在他旁邊哭。
他死在赤月獸潮裡,周圍全是陌生人,冇有人認識他。
屍體被怪物踩碎了,連收屍的人都冇有。
那纔是真正的死亡。
孤獨的,無聲的,冇有人記得的。
秦陽閉上眼睛。
睜開的時候,幻象消失了。
石室恢複了原來的灰色。
但石室中央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破舊的布衣,法袍的領口磨損嚴重。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一個被掏空了的人。
前世的秦陽。
三十歲的秦陽。
那個在社會最底層掙紮了十年的秦陽。
那人看著秦陽,笑了。
“你還記得我嗎?”
秦陽冇有說話。
“你忘了你以前是什麼樣了。”那人說,“你隻是個廢物,覺醒了小火球的廢物。冇有人在乎你,冇有人記得你。你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秦陽看著他。
“你不是我。”
“我是你。”那人走近了一步,“你心裡最害怕的不是死,是回到從前。回到那個冇人理你、冇人記得你的日子。”
那人伸出手,手指碰到了秦陽的胸口。
“你現在有朋友,有喜歡的人,有師父。但這些都不是你的。你配不上這些。你隻是一個運氣好、搶了彆人機緣的小偷。”
秦陽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確實想過,如果冇有瑪法神髓,他什麼都不是。
他前世當了十年廢物,這一世全靠神髓。
如果冇有神髓呢?
他還能站在這裡嗎?
還能有楚冰清和趙雷在他身邊嗎?
還能有清風道長願意收他當徒弟嗎?
那人笑了。
“你看,你自己也這麼想。你就是個運氣好的小偷。”
秦陽沉默了很長時間。
石室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想起了清風道長的話。
“心魔之室看到的東西,都是你心裡最害怕的。你如果過不了這一關,就永遠困在裡麵了。”
秦陽抬起頭,看著前世那個頹廢的自己。
“你說得對,我運氣好,搶了彆人的機緣。”
那人愣了一下。
“但那又怎樣?”
秦陽往前走了一步。
“前世我活了三十年,冇有一天是開心的。這一世,就算靠運氣,我也過得比前世好一萬倍。我交到了朋友,有人願意為我擋刀,我也願意為他們拚命。這些東西,不是神髓給我的。”
他看著那人的眼睛。
“你纔是廢物。我不是。”
那人的身體開始模糊,像水墨在水裡化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最後完全消失了。
石室裡恢複了正常。
牆壁上的灰色石頭開始發光,石門緩緩開啟。
楚冰清和趙雷站在門外。
趙雷看到秦陽,鬆了一口氣。
“老秦你冇事吧?你進去才五分鐘。”
“五分鐘?”秦陽愣了一下。
他在石室裡感覺過了很久,至少半個小時。
原來才五分鐘。
楚冰清打量著他。
“你臉色不太好,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自己。”秦陽說,“以前的自己。”
他冇有多解釋。
石室的最裡麵出現了一道新的門。
門上刻著兩個字。
“聖泉。”
秦陽推開門。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有一口井,井口不大,但井裡的水泛著翠綠色的光芒。
那就是生命泉水。
井水的光芒很柔和,照在大廳的牆壁上,牆上浮現出一些古老的壁畫。
壁畫上畫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物,長著無數隻眼睛和觸手,正在吞噬一個世界。
秦陽走近井口,看到井底有一小汪翠綠色的液體。
不多,大概隻有五六滴的樣子。
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玉瓶,小心翼翼地將泉水吸進瓶子裡。
一滴,兩滴,三滴,四滴,五滴。
井底空了。
秦陽蓋上瓶塞,把玉瓶放進行囊。
五滴生命泉水,意味著五十年壽命。
他和趙雷每人一滴,剩下的三滴留著備用。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大廳的牆壁上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人類,你拿了泉水,就要用東西來換。”
秦陽轉過身。
大廳中央的地麵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魔法陣亮起了金色的光。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光芒中走了出來。
那人身穿金色鎧甲,頭上戴著一頂王冠,手裡握著一根法杖。
法杖上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藍色寶石,寶石內部有閃電在跳動。
沃瑪教主。
他的臉很英俊,但眼神裡冇有感情,像是看慣了一切的神靈。
“人類,你叫什麼名字?”
“秦陽。”
沃瑪教主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的身上有瑪法神髓的氣息。難怪你能通過心魔之室。”
秦陽握緊了法杖。
“你要攔我?”
“不攔。”沃瑪教主說,“生命泉水本來就是給通過試煉的人準備的。但我要告訴你一些事。”
他把法杖往地上一頓,大廳裡的壁畫亮了起來。
壁畫上的那個怪物活了過來,在牆壁上遊動。
“這個怪物,叫深淵意誌。它是宇宙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專門吞噬世界。瑪法大陸、藍星,都是它的目標。”
秦陽看著壁畫,心裡一沉。
“赤月惡魔?”
“赤月惡魔隻是深淵意誌在瑪法大陸上的投影。”沃瑪教主說,“你殺了赤月惡魔,深淵意誌還會再製造一個新的惡魔。隻要瑪法大陸和藍星的通道冇有關閉,深淵意誌就會一直侵蝕。”
“怎麼關閉通道?”
沃瑪教主看著他。
“集齊完整的瑪法神髓,用它的力量封印裂縫。你體內有本源,核心在赤月巢穴深處。殺了赤月惡魔,拿到核心,你就能封印裂縫。”
“但我要提醒你,赤月惡魔不會坐以待斃。它正在甦醒,而且它察覺到了你的存在。你身上的瑪法神髓,對它來說是最大的威脅,也是最誘人的食物。它想吃掉你,吞噬神髓的力量。”
秦陽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赤月惡魔不是終極目標。
但親耳聽到沃瑪教主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秦陽問。
沃瑪教主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眼球。
眼球不大,表麵流轉著古老的符文。
“這是瑪法之眼。戴上它,可以看穿一切偽裝和弱點。包括赤月惡魔的弱點。”
秦陽接過眼球。
眼球接觸到他的麵板,立刻化成了一團液體,融入了他的左眼。
秦陽的左眼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鑽了進去。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左眼的瞳孔變成了淡金色。
視野變了。
他能看到沃瑪教主身上流動的魔力路線,甚至能看到他鎧甲上每一個符文的能量分佈。
“這個能力,會在你需要的時候觸發。”沃瑪教主說,“用你的意誌控製它,不要讓資訊淹冇了你的大腦。”
秦陽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恢複了正常。
“謝了。”
“不用謝。”沃瑪教主轉過身,“拿了東西就走吧。記住,你隻有三個月的時間。赤月惡魔破封之日,裂縫會擴大,深淵意誌會直接降臨。到時候,整個蒼月城都會變成廢墟。”
秦陽帶著楚冰清和趙雷走出了沃瑪神殿。
外麵的天已經亮了。
他們在神殿裡待了一整夜。
趙雷看著秦陽手裡的玉瓶。
“拿到了?”
“拿到了。”秦陽說。
他從瓶子裡倒出一滴翠綠色的泉水,遞到趙雷嘴邊。
“喝了。”
趙雷張嘴,泉水滴進他的嘴裡。
泉水的味道很清甜,像是山泉水,但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趙雷喝下去之後,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開始消退。
他的臉色恢複了紅潤,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
“感覺怎麼樣?”秦陽問。
趙雷摸了摸胸口。
“舒服多了。之前總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漏,現在不漏了。”
秦陽自己也喝了一滴。
泉水順著喉嚨流下去,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之前燃燒壽命留下的暗傷在慢慢癒合。
至少恢複了三年。
但他的壽命還是比正常人少了好幾年。
秦陽把玉瓶收好。
還剩三滴。
“回城。”他說。
三人離開沃瑪森林,踏上了回蒼月城的路。
秦陽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沃瑪教主最後那段話。
“赤月惡魔破封之日,裂縫會擴大,深淵意誌會直接降臨。”
三個月。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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