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門的城牆上,秦陽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城外是一片焦黑色的大地。
原本翠綠的幽暗密林,現在變成了一片燃燒的火海。
魔化瘟疫讓樹木自燃,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第一批獸潮在正午時分到達。
幾十隻魔化半獸人衝在最前麵,後麵跟著十幾隻叢林蜘蛛和五六隻巨大的觸龍神。
秦陽站在城牆的最高處,俯視著潮水般的怪物。
身邊隻有三十個士兵和趙雷、楚冰清。
不夠,遠遠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法杖指向城下。
“火牆。”
四道火牆在城門外一字排開,火焰竄起三米高。
魔化半獸人衝進火牆,身體被點燃,但狂暴狀態下的它們感覺不到疼痛。
它們帶著火焰繼續往前衝,像一個個移動的火把。
趙雷的骷髏頂在城門內側,骨刀砍翻了第一隻衝到城牆下的半獸人。
楚冰清的冰咆哮在怪物群中炸開。
冰錐和火焰交織,城牆下變成了一片混沌。
第一波獸潮被擊退了。
三十個士兵死了五個,傷了十幾個。
秦陽的魔力消耗了將近一半。
他坐在城垛上,大口喘著氣。
楚冰清走過來,遞給他一瓶魔力藥水。
“還有兩波。”
“我知道。”
秦陽接過藥水,一飲而儘。
藥水很苦,但魔力恢複的速度快了不少。
他看著城外。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怪物群正在集結。
第二波獸潮比第一波大了一倍。
至少有上百隻怪物。
秦陽站起來,握緊法杖。
“趙雷,讓你的骷髏站在城門正前方,一步都不許退。”
“楚冰清,你的冰咆哮不要管前排的怪物,專門打後麵的遠端怪。那些投石怪和毒液蜘蛛,一個都不能靠近城牆。”
“其他人,守住城牆兩側,防止怪物爬上來。”
趙雷用力點頭。
楚冰清舉起法杖,冰藍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
第二波獸潮衝過來了。
前排是幾十隻魔化半獸人戰士,舉著生鏽的鐵斧。
後排是十幾隻毒液蜘蛛,嘴裡噴出綠色的毒液。
毒液落在城牆上,石頭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楚冰清的冰咆哮在毒液蜘蛛群中炸開。
三隻蜘蛛被凍住,但更多的蜘蛛繼續噴射毒液。
一個士兵被毒液濺到臉上,慘叫一聲,從城牆上摔了下去。
秦陽來不及救人。
他的火牆燒退了一批半獸人,但更多的怪物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過來。
趙雷的骷髏被兩隻觸龍神纏住了。
骨刀砍在觸龍神的鱗片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觸龍神甩動尾巴,骷髏被抽飛了出去,撞在城牆上,骨頭散了一地。
趙雷臉色發白。
“我的骷髏!”
“彆管骷髏,用符紙打!”秦陽喊。
趙雷掏出符紙,靈魂火符飛向觸龍神。
火符打在鱗片上,炸開一個小坑。
觸龍神吃痛,轉向趙雷衝了過來。
秦陽抬手,一枚紫色火球擊中觸龍神的頭部。
鳳凰虛影在火焰中展開翅膀。
觸龍神的腦袋被炸掉了一半,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但第二隻觸龍神已經爬上了城牆。
它的觸手捲起兩個士兵,丟下了城牆。
秦陽撐起魔法盾,擋在觸龍神麵前。
觸龍神張開嘴,噴出一團黑色的毒霧。
毒霧腐蝕著魔法盾,秦陽感覺到魔力在飛速流失。
他咬著牙,法杖抵住觸龍神的嘴巴。
紫色火焰從杖尖噴出,灌進了觸龍神的喉嚨。
觸龍神的身體從內部燃燒起來,幾秒鐘後炸成了碎片。
秦陽後退幾步,靠在城牆上。
魔法盾碎了,魔力也快見底了。
城下,還有幾十隻怪物在衝擊城門。
趙雷的符紙用光了,楚冰清的魔力也所剩無幾。
三十個士兵隻剩下了十二個。
秦陽看著城外。
遠處,三隻體型巨大的怪物正在朝南門走來。
第一隻是魔化牛頭魔,身高足有三米,手裡握著一根巨大的石柱。
第二隻是毒液女王,比普通的毒液蜘蛛大三倍,背上長滿了綠色的膿包。
第三隻是暗黑法師,一個穿著破爛黑袍的人形怪物,法杖上閃爍著黑色的閃電。
三個精英boss。
秦陽的心沉了下去。
一隻boss就夠嗆,三隻一起來,南門守不住了。
但他不能退。
他的父母在城裡。
趙雷的父母也在城裡。
蒼月城裡有幾十萬平民。
秦陽站直了身體。
他把法杖插在地上,雙手平伸。
瑪法神髓在他體內瘋狂跳動,像是在迴應他的意誌。
魔力已經見底了,但瑪法神髓開始燃燒他最後的生命力。
秦陽的麵板開始發燙,眼睛裡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天空變了。
雲層被撕開,露出了漆黑的虛空。
三顆巨大的隕石破空而出,拖著長長的火焰尾翼,砸向城外的boss。
“流星火雨。”
第一顆隕石砸中了魔化牛頭魔。
石柱碎裂,牛頭魔的身體被砸成了肉泥。
第二顆隕石砸中毒液女王。
綠色的膿包炸開,毒液四濺,但身體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第三顆隕石砸向暗黑法師。
暗黑法師撐起魔法盾,隕石砸在護盾上,護盾碎成了光點。
暗黑法師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轉身就跑。
秦陽冇有放過它。
第四顆隕石。
他強行凝聚了第四次流星火雨。
魔力已經枯竭了,瑪法神髓在燃燒他的壽命。
秦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在被火燒。
但他還是把隕石砸了下去。
暗黑法師被隕石正中頭頂,砸進了地裡。
城外,剩下的怪物看到boss全滅,開始潰逃。
獸潮退了。
南門守住了。
秦陽跪倒在城牆上,嘴裡湧出一口鮮血。
楚冰清衝過來扶住他。
“秦陽!秦陽!”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秦陽模糊地看到楚冰清的臉,臉上全是淚水和灰塵。
他想說話,但喉嚨裡湧上來的血堵住了他的聲音。
楚冰清抱著他,手在發抖。
“你彆死,你不能死……”
秦陽想說自己不會死,但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感覺楚冰清在翻他的行囊。
她翻出了一個小瓶子,拔掉瓶塞,把裡麵的液體灌進了秦陽的嘴裡。
液體很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祝福油。
那是秦陽在幽暗密林殺蛛後時得到的。
他自己都忘了還有這瓶東西。
祝福油順著喉嚨流下去,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胃部擴散到全身。
燒灼感減輕了,呼吸也順暢了一些。
秦陽睜開眼睛,看到楚冰清的臉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你哭了。”秦陽說,聲音沙啞。
“我冇哭。”楚冰清彆過臉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秦陽笑了一下,又咳了兩聲。
祝福油雖然救了他的命,但燃燒壽命的代價還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以前虛弱了不少。
趙雷跑過來,看到秦陽醒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出來。
“老秦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你剛纔整個人都在冒火,像個火人一樣,我還以為你要燒成灰了……”
“彆哭了,胖子。”秦陽說,“我還冇死呢。”
趙雷抽噎了兩下,抹了把臉。
城牆上,剩下的士兵看著秦陽,眼神裡滿是敬畏。
一個人,四髮禁咒,硬生生擋住了三隻精英boss。
這種人,他們這輩子都冇見過。
韓東帶著援軍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看著城牆下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又看了看靠在城垛上休息的秦陽,沉默了很久。
“你一個人殺了三隻boss?”
“趙雷和楚冰清幫了大忙。”秦陽說。
韓東看了看趙雷和楚冰清。
趙雷坐在地上,渾身都是怪物的血。
楚冰清的法杖斷了半截,手上全是凍傷的裂口。
韓東深吸一口氣。
“你們三個,從今天起,是人類聯軍的英雄。”
秦陽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上,魔法免疫戒指還完好無損,冇有觸發。
剛纔的戰鬥,他硬扛了三隻boss的攻擊,靠的不是保命道具,而是瑪法神髓燃燒壽命換來的力量。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
流星火雨連續四次,燒掉了他大約兩年的壽命。
加上之前強行融合神髓和頻繁禁咒的消耗,他已經損失了三年多的壽命。
秦陽閉上眼睛。
必須找到延長壽命的方法。
不然等不到赤月惡魔破封,他自己就先燒死了。
楚冰清坐到他旁邊,冇有說話。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的夕陽。
過了很久,楚冰清開口了。
“你剛纔為什麼要救我?那隻毒液蜘蛛的毒液濺過來的時候,你完全可以躲開。你用身體擋了一下,燒傷更重了。”
秦陽想了想。
“冇想那麼多。你在我旁邊,我不能看著你死。”
楚冰清沉默了。
她低下頭,長髮遮住了臉。
秦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以後不跟你比了。”楚冰清的聲音很輕。
“比什麼?”
“什麼都比。從今天起,你是我隊長,我聽你的。”
秦陽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染成了橘紅色。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前世他冇有和楚冰清說過一句話。
但他聽說過她的結局。
覺醒冰咆哮的天才,被林家看中,嫁給了林逸塵。
婚後冇幾年,林逸塵性格大變,在外花天酒地,對她不聞不問。
赤月獸潮爆發的時候,她被林家安排在城牆上防守,身邊隻留了三個低階士兵。
獸潮衝破南門,她和那三個士兵一起死了。
秦陽是在酒館裡聽人說起這件事的。
當時他已經是個廢人了,連城外的野狼都打不過。
他記得自己聽完之後,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完,什麼都冇說。
那隻是彆人的故事。
和他沒關係。
但現在不一樣了。
楚冰清就坐在他身邊,活生生的,會笑會哭,會給他送藥,會為他擋風。
剛纔那隻毒液蜘蛛噴射的時候,他甚至冇有思考,身體自己就動了。
現在回想起來,秦陽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前世的記憶讓他覺得,這個女人不該死在城牆上。
也許隻是因為,她是楚冰清。
“你在想什麼?”楚冰清問。
秦陽回過神。
“冇什麼。”
楚冰清冇有再問。
她往秦陽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肩膀。
夕陽落下去了,城牆上隻剩下最後一點餘暉。
遠處,蒼月城的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