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瘋批榜一大哥和純情小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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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阮丘言翻出春聯,往門上比劃。
洞洞幺蹲在他腳邊,仰著腦袋看。
“膠帶。”阮丘言說。
洞洞幺用狗牙撕下一截膠帶,遞過去。
阮丘言接過來,把春聯按在門框上,拍了兩下,壓實。
忙活完,他退後兩步看。紅紙黑字,在灰撲撲的樓道裡格外顯眼。
冷冷清清的出租房,總算有了點年味。
阮丘言支起手機,錄了一段包餃子的視訊。
麪粉灑在案板上,他擀皮的動作有點生疏,餃子包出來歪歪扭扭的,有的躺著有的站著,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看。
但應該能吃。
鏡頭移到鍋邊,餃子在沸水裡翻滾,白白胖胖擠在一起。
“祝寶貝們,歲歲平,歲歲安,歲歲平安。”他對著鏡頭說,露出半截身子,冇露臉,“新年快樂寶貝。”
錄製完成,他把冇煮的餃子裝進保鮮盒,塞進冰箱冷凍層。
大年三十。
桌上擺了四個菜,全是葷的,油汪汪地冒著熱氣。
洞洞幺蹲在桌邊,狗眼瞪得溜圓:【嘖嘖嘖,你真是對自己差不了一點。】
阮丘言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那當然了,有錢不花在自己身上?吃點好的怎麼了?”
洞洞幺埋頭啃骨頭,邊啃邊說話,狗嘴吧唧吧唧響:【嗯~這肉燉得真軟爛。宿主,話說,經過這小半年,你廚藝有所長進啊。】
“必須的。”阮丘言嚼著肉,筷子又伸向雞翅,“也不看看我是誰,有什麼能難倒我丘言的?”
【宿主。】洞洞幺忽然停下啃骨頭的動作,抬起頭,【我有個不好的預感。】
“吃飯你能彆說晦氣話嗎?”阮丘言瞥它一眼,“大過年的,什麼不好的預感?咋的,放煙花被警察叔叔逮去做思想覺悟了?”
【嘖。】洞洞幺又低頭啃了一口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首先,我是一隻狗——呸,我形象是一隻狗,放不了煙花。其次,時間到了,你該做任務了,不能再這麼懶惰下去了。】
它啃完一塊骨頭,抬起頭,繼續說:【隔壁女主的直播進行得如火如荼,你需要添把火呀。趕緊把反派甩了,讓他氣急敗壞,惱羞成怒,歇斯底裡,求而不得,怨而無用……】
“會說成語的狗很了不起嗎。”
阮丘言夾起一塊難啃的骨頭,扔進狗盆裡。
“裝什麼裝。”
他筷子敲了敲盆沿:“閉嘴,先吃飯,我有計劃。”
除夕飯吃到一半,阮丘言的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螢幕,蕭宴的名字跳動著。
筷子頓了頓,他放下碗,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喂?”
“阿言。”對麵傳來蕭宴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像是車站或者商場,“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阮丘言看著窗外的煙花,聲音很平。
“你在家嗎?”蕭宴問,“我……我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想親自送過來。”
阮丘言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煙花炸開,金紅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在家。”他說。
“好。”蕭宴的聲音帶著笑,“等我,大概一個小時。”
電話結束通話。
阮丘言站在窗邊冇動,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漸漸暗下去。
洞洞幺從狗盆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肉汁:【宿主,你剛纔不是說要計劃嗎?】
阮丘言冇說話。
【你不會是想……現在?】
阮丘言轉身走回桌邊,坐下,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早死晚死都得死,你之前不是也說了嗎,今天是個良辰吉日。)
洞洞幺看著他,狗眼瞪得圓圓的。
阮丘言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
但冇必要讓他恨我。
他盯著碗裡的排骨,筷子頓了一下。
算了,恨也好,至少比惦記著強。
……
蕭宴結束通話電話,嘴角還帶著笑。
他坐在車裡,後座堆滿了禮物,副駕駛放著一束花。
勿忘我和白桔梗,他親自去花店挑的,店員問送給誰,他說送給愛人的。
他伸手撥了撥花瓣,,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阮丘言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
(阿言,等我一會。)
冇有回覆,但沒關係,一個小時後就能見到人了。
他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路上有些堵,到處是趕著回家吃年夜飯的人,車燈連成一條長龍。
他不著急,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跟著車載音樂哼歌。
下一個路口紅綠燈的時候,他拿起手機,想給阮丘言發條訊息說快到了。
螢幕亮起,彈出幾條新訊息。
來自“阮軟寶貝”。
蕭宴愣了一下,點開。
(蕭宴,我有話跟你說。)
(我是男的。)
蕭宴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就這?他早就知道了。
他正準備回覆“我知道,我不在乎。”隻要是你就行。
下一秒,蕭宴的手指頓住了,笑容僵在臉上。
一行行訊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你是蕭宴對吧,我是住在你對門的丘言,哦,或許你可能知道,但是不重要了。)
(行,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直說了吧。)
(我不隻喊你一個人哥哥,隻要是給我刷禮物的粉絲,我都這麼喊,你也不是我喊過的唯一的寶貝。)
(我真的很裝,還有,我是個直男,對你的那些溫柔體貼,全是裝出來的。)
(我接近你,從頭到尾,就是為了圈你的錢,我就是個徹頭徹尾拜金的人渣。)
(哦對了,還有句話,我也不妨直說。)
(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富二代,真的特彆讓我有吊著玩的**,看著你為我上心的樣子,我覺得特彆爽。)
(無論是網路上,還是現實裡,都是如此。)
(彆把我想得那麼好,當初你住在對門,主動跟你做朋友,就是圖你做飯好吃,圖你人傻錢多。)
(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就是故意吊著你不迴應,看著你求而不得的樣子,我心裡就舒坦。)
(但是現在,我膩了,不想再裝了。)
(所以,再見,再也不見。)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碎了蕭宴所有的幻想和期待。
他呆若木雞地坐在駕駛座上,手指顫抖著,一條一條重讀,試圖找出哪一句是玩笑。
冇有。全是真話。
那個在深夜和他語音,那個乖乖吃他做的飯,那個聲音柔軟叫他“哥哥”的人,原來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他甚至連被騙都心甘情願。
蕭宴猛地抬手,瘋了一樣去撥阮丘言的電話,指尖按得發白。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關機。怎麼會關機呢?
他著魔地開啟聊天框,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打出一行行字,滿是狼狽和哀求:
(阿言,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圖我錢,我不在乎你騙我,我隻要你……彆拉黑我,彆不要我。)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不知分寸,不該索求這麼多,你回來,我什麼都依你……)
他手指翻飛,一條接著一條發出去,滿心期待能收到哪怕一個字的回覆。
然而,所有的訊息發出去,都隻換回了最後那一個鮮紅的感歎號。
對方已將你拉黑。
他僵在座位上,感覺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無法呼吸。
後車的喇叭聲催命似的響起,刺耳的噪音在耳邊炸開,催促著他前行。
可他動不了。
車子堵在路口,綠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周圍的車流如織,所有人都在奔赴團圓的年夜飯。
隻有他,被困在這輛車裡,困在這無邊的孤獨和心碎裡。
蕭宴猛地低下頭,額頭狠狠抵在方向盤上,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不是氣阮丘言騙他,不是氣他是拜金。
他是氣自己,氣自己愛得太滿,滿到哪怕知道是一場騙局,也捨不得放手。
他是真的怕了。
怕阮丘言真的就這麼消失在他的世界裡,再也不見,再也不問。
那種被徹底丟棄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讓他窒息。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眼神瘋亂而偏執。
他發動車子,不管不顧地衝過路口,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阿言……”
他死死咬著牙,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你跑不掉的……”
車窗外,絢爛的煙花還在夜空裡炸開,照亮了他一張瘋狂又可憐的臉。
“你這輩子,都彆想跑掉。”
這一次,他要把他的愛人抓回來。
哪怕是瘋,也要把這個人,抓回自己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