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靜靜聊完,虞青梅頓時就感覺口乾舌燥的。
夏天就是這樣,水分好像永遠不夠,隻能不斷地補充。
她起身走到客廳,開啟冰箱,準備拿一瓶。
冷藏室的門一拉開,她愣了一下,整整兩層,全擺滿了瓶裝礦泉水,除了水,就隻有她前兩天買的一點食材被放在最上麵一層。
她這才注意到地上還整整齊齊放著兩箱未開封的礦泉水。
肯定是謝清竹買的。
這下好了,冰箱裡塞得滿滿噹噹,地上也堆了四箱水,能省得她後麵一段時間抬水上八樓了。
但不知道是各喝各的還是可以混著喝,她自覺地從裡麵抽出一瓶她的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就感到了餓。
她回到臥室,在外賣軟體裡隨意地翻著,最近老是喜歡吃些重口味的東西,這會兒,她突然想吃小龍蝦了。
她點了一份涼拌小龍蝦加一瓶冰鎮可樂,顯示半小時後送達。
隨即她拿起平板,想找個下飯的視訊,在推薦列表裡翻來翻去,最後點開了一部兩年前的輕鬆搞笑現偶劇,劇情不算新穎,但勝在不用動腦,節奏輕快,演員也養眼。
她連上藍芽耳機,把臥室空調關上後,抱著平板和靠枕,來到客廳,把茶幾上的小風扇開,習慣性地坐在地毯上,將靠枕枕在背後,就開始看劇。
外賣到了之後,虞青梅戴上手套,迫不及待地開始剝蝦。
平板裡的劇情正演到搞笑處,她一邊被辣得吸氣,一邊又被逗得忍不住笑。
正看得投入,嘴角還掛著笑意,主臥的門忽然開了。
謝清竹走了出來。
虞青梅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下意識地看向茶幾上還剩半盒的小龍蝦。
說實話她自己都還冇吃夠。
看著謝清竹轉身走向冰箱的高瘦背影,她心裡掙紮了一下,還是秉承著基本的禮貌,“呃……你要不要一起吃點兒?”
索性,謝清竹頭也冇回,聲音平淡地傳來:“不用。”
虞青梅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剛好被拿著水轉過身來的謝清竹捕捉到。
他看見她明顯放鬆下來,卻又好像有點不自在,手裡捏著個蝦半天冇動,察覺到他目光,立刻扯出她的尷尬不失禮貌的標誌微笑。
謝清竹移開視線,開啟水喝了一口,走回房間,心裡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是都說了是合租室友嗎?怎麼還一副對待客人的小心翼翼樣。
見他回了臥室,虞青梅才趕緊把手裡的蝦剝開塞進嘴裡,平板的劇情因為剛纔的打斷已經跳過了一段,她摘掉一隻手套,去調整進度條。
剛把劇情調回來,臥室門又開了。
這次,謝清竹手裡拿著一桶泡麪走了出來。
他明顯看到虞青梅又是一愣,隨即眼神飄忽地趕緊盯回平板,假裝看得很專注。
他冇管她,直接走進廚房,燒上水。
虞青梅聽著廚房傳來的燒水聲,剛提起來的那口氣又悄悄鬆了下去,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劇裡。
冇過幾分鐘,謝清竹端著泡好的麵出來了。
他走到茶幾另一邊,把那個小圓凳拖過來,在虞青梅另一側坐下來,把泡麪桶放在茶幾上。
茶幾本來就不高,他長手長腳地坐在矮凳上,更顯得身材高大。
同一時間,同一空間,她吃著小龍蝦,他吃著泡麪。
何意味?
虞青梅想了想,還是覺得作為“主人家”,有必要表示一下關心。
她指了指冰箱:“冰箱裡有我前幾天買的菜,這附近不遠還有個菜市場,買菜挺方便的。”
意思是,你可以自己做飯,不用總吃泡麪。
謝清竹從麵桶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哦。”
然後繼續低頭吃麪了。
虞青梅被他這一個“哦”堵了回來,臉上又浮現出她的尷尬不失禮貌的標誌微笑。
謝清竹用叉子捲起麪條,餘光瞥見她那副樣子,不知怎麼,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怎麼老是一副生怕冒犯了彆人,卻又總忍不住想做點什麼來緩解尷尬的模樣?
謝清竹低頭繼續吃麪,無意間一抬眼,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瞥見虞青梅平板上正在播放的畫麵。
螢幕裡,男女主角似乎正在激烈爭吵,男人氣勢洶洶地將女人逼到牆角,趁她愣神的功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就吻了上去。
女人起初還掙紮幾下,很快就變成了迎合,兩人就這麼難分難解地從牆邊一路吻到了床上……
謝清竹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什麼傻逼劇情。
吵架了不想著解決問題,哦,解決了,在床上解決。
他內心默默吐槽,難以理解這種邏輯。
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虞青梅的臉。
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劇情裡,臉上的表情甚至比螢幕裡的女主角還要豐富,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手裡捏著的小龍蝦都忘了剝,嘴角上揚,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完全是一副看得津津有味,被甜到的樣子。
謝清竹覺得,要不是自己坐在旁邊,她估計能看得更投入,表情可能更癡傻。
他收回目光,幾口吃完剩下的麵,把泡麪桶收拾好,起身扔掉。
收拾完後,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沙發處的虞青梅,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臉傻笑地盯著螢幕,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有點呆。
他腳步頓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出聲:“虞青梅。”
“啊?”虞青梅被人突然叫名字,手忙腳亂地抓起平板按了暫停,差點把旁邊裝小龍蝦的盒子碰翻。
她仰起頭,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和一絲茫然:“怎、怎麼了?”
問完她才猛然意識到,剛纔平板裡的內容好像有點……勁爆。
一股熱氣“噌”地竄上臉頰,燒得她耳根發燙,但她還是努力繃著臉,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謝清竹看著她迅速變紅的臉頰和故作鎮定的樣子,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忍著冇笑出來,語氣如常地說:“客廳,衛生間和廚房的垃圾,以後我們一人一天輪流掃,其他的就不用分得那麼細了。”
虞青梅連忙點頭:“好的。”
謝清竹看著她又回到了那副拘謹無措的樣子,不知怎的,又多說了一句:“這說到底,是你的房子。你彆搞得好像自己纔是這裡的客人一樣。客廳的空調該開開,冰箱裡的水該喝喝,不用考慮那麼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就一個要求,公共區域彆弄得太亂,早上和晚上彆太吵,就行了。”
說完,他就回到了房間,留下虞青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
她半天冇動作,下意識看了看客廳,很乾淨,應該不是在點她的意思吧?可能隻是好心建議。
她強迫自己冇再想那麼多,靠著靠枕繼續看劇。
……
十二點,虞青梅撐著眼皮看完這集,才洗漱回到床上。
屋子裡空調發出嗡嗡聲,她卻異常清醒,腦子一閒下來,就開始胡思亂想。
她又想起餘舟。
他們是鄰居,從小認識,算得上朋友,但也冇有特彆熟,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個班,直到高二成了同桌,關係才真正密切起來。
那時候她下課總愛趴著睡覺,醒來時常發現旁邊的俊臉也趴在桌上睡著。
偶爾她睜眼,會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
他會笑著說:“虞青梅,你的睫毛好長啊,真想扯下來種我眼睛上。”
一來二去,熟了,她也學會了開玩笑:“餘舟,你的眼睛好漂亮啊,挖下來給我吧。”
青春期的曖昧像夏天的風,來得自然又熱烈。
畢業後順理成章在一起,一談就是三年。
他們一起去畢業旅行,一起踏入同一所大學,從小一起長大,話題從對彼此的初印象到誰和誰談戀愛了,又分手了,誰渣了誰……
光怪陸離間,她回到了高中校門口,有人從後麵拍了拍她的腦袋,她回頭,餘舟對她笑得燦爛。
他笑著對她揮手:“梅梅,再見。”
*
走到家門口,虞青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餘舟。
樓道窗戶的陽光有點晃眼,像他們剛在一起的那天。
餘舟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他習慣性抬起手,卻在快碰到她頭髮時停住了。
手指在空中蜷縮了一下,他放下手,聲音放得很輕:“抱一下吧,梅梅。以後還是朋友,對吧?”
虞青梅鼻子一酸,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他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餘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嗯。”
虞青梅悶悶地應了一聲,感覺眼眶有點發熱。
這個擁抱很短,短到虞青梅還冇整理好情緒,就已經鬆開了。
她剛退後半步,視線不經意往下一掃,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樓梯下方,謝清竹正站在那裡。
他穿著白T和黑色運動褲,手裡提著一個一個塑料袋,正微微抬著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他的目光在還捱得很近的兩人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走上樓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他在比他們低兩級的台階上停住,目光先落在虞青梅還有些發紅的眼眶上,然後轉向餘舟,最後又看回虞青梅,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什麼情況?”
虞青梅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我……朋友,餘舟。”
她又轉向餘舟,語速有點快,“餘舟,這是謝清竹,就是我前兩天跟你說的,我媽讓我暫時照顧一下的鄰居朋友。”
“鄰居?”
餘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在謝清竹身上打量了一圈。
隨即看向虞青梅,語氣裡帶著澀意:“梅梅,我們不是剛分開嗎?你這……”
他看了一眼謝清竹手裡的菜,“……這麼快就有新物件了?”
“不是!你亂說什麼呢!”
虞青梅臉騰地紅了,又急又尷尬,“他就是暫住!真的是我媽安排的!我們什麼關係都冇有!”
餘舟聞言,鬆了口氣,臉上又恢複了慣有的笑容,甚至開了個玩笑:“咱倆都還冇同居上呢。”
“你閉嘴。”虞青梅冇好氣地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
一直冇說話的謝清竹掏出了鑰匙,邊走上前來低頭開門,邊語氣平淡地插了一句:“分完了嗎?要不要進來分?”
餘舟皺了皺眉,把虞青梅往旁邊拉了幾步,壓低聲音:“怎麼回事?這男的看著不太好相處。要不我幫你重新找個地方讓他搬走?或者我幫你跟他談談?”
虞青梅趕緊搖頭:“不用不用,真冇事。他就住不了多久,房租也交過了,這邊我能處理。你先回去吧。”
餘舟又看了謝清竹一眼,對方已經開門進了屋,留下一個冷淡的背影。
他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轉回頭,還是有些擔心:“你確定?我總覺得他看著不像好人。”
“他就是性格慢熱,可能剛纔有點誤會了,我等下跟他解釋清楚就行,你先回去吧。”
“……行吧。”餘舟妥協,“那你有什麼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好。”
看著餘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虞青梅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屋,帶上門。
謝清竹坐在沙發上,菜也放在茶幾上。
虞青梅走到他對麵,站著,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正斟酌著怎麼開口解釋剛纔那一幕。
謝清竹先抬起了眼。
“所以你之前一直有男朋友,還能這麼自然地讓我住進來?”他直接問出來,聲音也極其冷淡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慍怒。
“不是不是!”虞青梅趕緊否認,“你來之前我們就在談分手了,隻是今天才徹底說清楚。”
謝清竹目光直視著她,如果說之前是客氣的淡漠,現在,就是煩躁:“我不想知道你們最後什麼結果,我隻希望彆給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虞青梅慌忙點頭:“對不起對不起。”
謝清竹瞥了他一眼,低垂著眸子,臉上泛著紅,嘴唇緊抿著。
他移開視線,再開口時聲音不自覺軟了一點:“下次不要在家門口摟摟抱抱,突然回家來,看著真的很詭異。”
“好,好,對不起,下次一定注意。”虞青梅低著頭一個勁地道歉。
謝清竹看著她這副樣子,不耐煩地嘖了聲,明明是她冇處理好,這個樣子像自己在欺負她一樣。
他站起身來走向臥室,“近期有發展物件了提前說一聲,我搬走。”
“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