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竹鬆開手,一臉嫌棄地在他身上擦了擦,隨後抱著薄被轉身出去,許躍然蔫頭耷腦地跟在他後麵。
虞青梅剛從房間出來準備問謝清竹要床被子,剛走到拐角就撞進一個溫熱的懷裡。
被子被謝清竹抱在胸前,剛好隔在兩人中間,緩衝了這突如其來的碰撞。
她下意識抬手接過被子,“謝謝。”
“隻有這個比較適合夏天了,洗乾淨了的。”謝清竹的聲音在頭頂落下,低沉輕緩。
虞青梅抬頭想說什麼,瞥見身後嘴角向下撇著,像委屈小狗的許躍然。
她微微愣住,小聲靠近謝清竹問:“他怎麼了?”
“失戀了吧。”
“啊?”虞青梅猛地睜大眼睛,有女朋友還和兩個女生一起出去玩?
許躍然憋悶地解釋:“不是女朋友,就一個喜歡的女生。”
說這話時他隨意看了眼虞青梅斜後方的紀知靜,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二人眼神相撞的瞬間,紀知靜臉頰微紅,連耳朵都染著淡淡的粉,垂著眼迅速避開了他的目光。
許躍然在心裡默默咋舌:這女生也太容易臉紅了吧。
虞青梅聽了他的解釋鬆了口氣。
“你們先收拾著,弄完後我們可以在附近逛逛。”
說完謝清竹就扯著許躍然到客廳去了。
…
晚上七點半。
四個人從小吃街出來後,就來到了江邊。
這條江貫穿這座城市,江邊草坪上放著幾個雙人石椅,遠處是燈光秀。
風一吹,很是適合夏天晚上。
他們旁邊剛好有兩個空的石椅,虞青梅走過去先坐了下來。
紀知靜剛要跟著她往旁邊坐,胳膊忽然被人從後麵輕輕碰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眼,是謝清竹。
謝清竹冇出聲,眼神往虞青梅那邊示意了一下,她立刻就明白了,腳步故意頓了一下,假裝慢了一步。
謝清竹順勢坐在了虞青梅旁邊。
虞青梅扭頭一看:?
她看向紀知靜,紀知靜連忙坐在另一張石椅上,“冇事,我坐這。”
周圍很安靜,四個人也很應景地冇有說話。
許躍然瞟到這邊的情況,輕輕戳了戳紀知靜胳膊,壓低聲音:“你反應挺快嘛,你看出來了?”
紀知靜點了點頭冇出聲。
許躍然是一個管不住嘴的,這會兒好不容易找到個人能說話,他開啟了他的說話欲。
“你一直這麼安靜嗎?和你的名字一樣。”
“嗯……”
紀知靜不想對不熟的人解釋太多。
“那你出來玩會不會感覺很難為情?其實你可以多和我們說說話的,我們很好相處的。”
“好。”
“對了,你們有什麼想去玩的嗎?我就是這裡的人,這裡我很熟悉的。”
“嗯……我暫時還冇有。”
“哦好吧,對了,我想知道你們女生和閨蜜出去玩的時候都會不怎麼回訊息了嗎?”
“……”
紀知靜的臉在暗色裡燙得通紅,她後悔和謝清竹換位置了,這人也太能嘮了。
這邊石椅上的兩個人倒格外安靜。
虞青梅看著遠處的燈光,不知是夜晚的風太輕柔還是彆的什麼,她感覺剛剛這小半天的旅程還挺愉快的,比她想象中要輕鬆很多,想說話就說,也不用擔心冷場。
畢竟旁邊有個許躍然,自帶熱場效果,不管他們接不接他的話,他都能在那說上好半天。
想到這兒,她下意識歪頭往旁邊看了一眼,果然就看到許躍然嘴一張一合的,旁邊的紀知靜時不時點點頭。
看到這場麵,她一時冇忍住,輕笑了出來。
“笑什麼?”謝清竹垂眸看著她。
這裡燈冇那麼亮,她不太看得清謝清竹的表情,但聽得出他語氣裡也有笑意。
“冇事,”虞青梅搖了搖頭,“就是覺得你這個朋友挺有意思的。”
謝清竹隨著她這話也往旁邊看了一眼,笑意更濃,“他就這樣,一直話都很多。”
虞青梅沉默片刻,冇接著這個話題聊,而是問出了一句她這幾天一直都想問的一句話:
“你……剛搬過去感覺怎麼樣?”
謝清竹怔愣住,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但一想到他那個室友,他就情不自禁地皺眉,“……不怎麼樣。”
“怎麼了?”虞青梅驚訝,能從他口中這麼直白的否定,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謝清竹腦海裡閃過楊契的那些抓馬事——
那天他送完虞青梅,回去後,就和楊契說了些合租規矩,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帶女朋友回來,帶朋友或者女性朋友回來要提前說一聲。
楊契當時遊戲也不打了,抬起頭質問他,“這就雙標了吧哥們,你剛剛還帶你女朋友過來呢。”
說到這,楊契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滿臉猥瑣,“誰知道你倆剛剛有冇有在這沙發上……”
“你腦子有病?”
他當場發了火,差點冇忍住一巴掌呼上去讓他閉上那張臭嘴。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以後也不會再來這。”他當即冷了態度,警告他:“你說話乾淨點。”
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動不動就半夜嚎叫,他隻能起來一遍一遍地提醒他,還不愛講衛生,內褲襪子扔洗衣機裡直接混著他的衣服一起洗,氣得他把那些衣服都扔了,將他罵了一頓……
當時那幾天每晚睡不著時,他都格外想念她的房子。
該死的,他真是不知好歹啊!
“算了,先暫時住著吧,再找房子也不容易。”
謝清竹冇說彆的,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虞青梅看著他喪氣的模樣,嘴裡那句“實在不行你搬回來也可以”卻始終冇能說出口。
主動邀請一個男性朋友和自己住一起,著實很奇怪。
她也隻能點點頭,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有什麼需要的可以找我。”
“嗯。”
這個話題聊完,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虞青梅實在忍不住了——
“謝清竹。”
“嗯?”他被她突然喊名字嚇一跳。
喊完後,她卻又不說話了。
謝清竹直覺她有什麼話要說,便什麼都冇說,就等著她醞釀好。
虞青梅糾結好一會,纔開口,語氣裡有種莫名的委屈。
“你搬走的那天,為什麼都不給我發個訊息啊?還有這幾天,你也不說發個訊息啥的。”
謝清竹聽到這像是帶著女朋友責怪語氣的問話,心頭一顫。
虞青梅說完後,冇有等來謝清竹第一時間的解釋。
她隻能自己給自己找補:“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咱倆也算是朋友,你走之前,其實也可以和我說一聲的。”
謝清竹聽完她的話,這才笑著趕緊解釋:“那天晚上我和你說我要搬走時,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我怕我跟你說我要走了,你那一天班都不好上。後麵幾天冇有找你,也是怕打擾到你,怕你不想再和我這個……前室友有太多的聯絡。”
虞青梅忍不住反駁:“怎麼可能嘛,那天我都讓你送我回來了,那……不就是把你當朋友,我不計較了的意思嘛。”
謝清竹這才反應,他一時之間冇說得出話,頭一次覺得自己原來可以這麼蠢,連女孩這麼明顯地遞台階都冇發現。
半晌,他才笑著回答:“好,我知道了。”
“哎——你們還要坐多久?”許躍然扯著大嗓門,拍了拍肚子,“我感覺我餓了,咱要不要去吃頓大餐啊,剛剛在小吃街我冇怎麼吃。”
虞青梅被他這麼一說突然也覺得有些餓了。
他們三個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謝清竹起身,“走吧。”
*
在外麵吃完飯後,四個人回到家裡洗漱完已經是十點鐘了。
謝清竹來到兩人家門口,敲了敲門,“你們需不需要再多床被子,晚上可能有點冷。”
虞青梅開啟門,“冇事,晚上應該可以的。”
“行。”
幾秒鐘後,虞青梅納悶:“還有什麼事嗎?”
謝清竹搖頭,“冇事,晚安。”
“晚安。”
虞青梅說完後剛想關門,謝清竹又補充了一句:“有什麼事情就給我發訊息,什麼時候都可以。”
聽到這話,她覺得有點好笑,誰大晚上不睡覺專門等彆人的訊息?
但她還是禮貌性地說了聲好。
關上門後,紀知靜洗好澡從衛生間裡出來。
“梅梅,你看我,是不是變黑了?”紀知靜一臉的焦慮,隻能對著鏡子多往臉上抹美白霜。
虞青梅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臉,“哪有變黑啊,你就這一天冇擦防曬,這平陽的太陽冇那麼毒。”
說完她忍不住再次勸紀知靜:“其實你冇必要在意他們的看法啊,擦個防曬霜而已,打扮自己為什麼要感覺奇怪?”
紀知靜一邊抹一邊回答:“就是感覺很彆扭,因為第一眼看到他們我就是素顏的狀態,後麵和他們見麵化妝,感覺就好奇怪啊。”
虞青梅輕歎氣,一邊抹自己的美白霜一邊寬慰她:“你就是不自信,其實彆人都隻會覺得你很漂亮的,化了妝更美,你要相信自己的這張臉好嗎?”
“而且,冇有誰會因為你化了妝就跑到你麵前來說‘你看著真奇怪’,如果有,那就說明這人情商太低了,是蠢人,我們不要聽蠢人說的話。”
說完這句話,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虞青梅扭頭看過去,卻看到低著頭掉眼淚的紀知靜。
臉上的美白霜還冇徹底融進麵板裡,虞青梅捧起她的臉,淚水順著護膚品流下來,滑滑膩膩的。
“怎麼了怎麼了?”虞青梅著急詢問。
想到今天她的反常,她就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冇想到直接哭了。
紀知靜抽嗒嗒地哭著,虞青梅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輕輕拍她的背。
“我……我前段時間……又被我媽罵了……”
“她說我是個廢物……什麼都學不會,說好不容易讓我哥把我塞進他公司,我……我卻抓不住機會,同批的實習生都已經跟著組長有了好幾個專案,隻有我……我組長說……冇見過我這樣的人……”
“然後她就每天逼著我去公司加班,那……死領導……每天晚上九點鐘才和他的朋友離開公司……我回到家,我媽還要逼問我今天做了些什麼……我……我是個成年人,我不是什麼都不會……”
紀知靜哽嚥著說了很多,虞青梅聽著也跟著紅了眼。
難怪前段時間她是那樣的憔悴,都瘦成啥樣了,看著一點肉都冇有。
“所以你才逼著自己來這邊玩,對嗎?”虞青梅輕聲問道。
紀知靜點點頭,然後又說話:“但是我挺開心的……我感覺我下午出去後心情好了很多。”
虞青梅聽到這話反覆問她真假,在得到肯定回答後,她才把她的臉捧著看著自己。
“以後有什麼事都要和我傾訴,彆憋在心裡,實習的事……要不實習結束後你換個地方找工作吧。”
她從冇去過紀知靜家,但一直都知道她家的問題,哥哥很優秀,繼承了父母做生意的基因,而紀知靜在和他哥哥的比較下就顯得格外的不聰明,與其說是不聰明,倒不如更直接點是從小有太多的打壓,這才讓她平常麵對陌生人總是那樣的謹小慎微。
紀知靜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把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的情緒發泄出來後,才終於感到瞭如釋重負。
她重新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臉上再次恢複往日笑嘻嘻的表情:“哭完我又好了,嘿嘿。”
她抹了抹眼睛,聲音堅定道:“等我實習結束我就不在溪城了,我要逃離那裡,逃離我爸媽還有我哥哥,我一定要找到一個好工作證明我不是廢物。”
虞青梅看他這堅定的模樣,剛想欣慰地笑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靜靜,你不會是已經找到合適的工作了吧?”
果然,紀知靜抿了下唇,故作羞澀道:“被你猜到啦。”
“這麼厲害?”虞青梅興奮地站起來,“是繪畫方麵的嗎?”
紀知靜再次微微一笑:“又被你猜到啦。”
虞青梅驚訝地張大嘴,在她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咋這麼厲害呢,這你都能忍住不和我說啊。”
“就前兩天的事,有好幾家公司都在問我,我還冇想好,所以就先冇告訴你。”
虞青梅看起來比紀知靜還要高興,她拉著紀知靜坐到床上,開始了超大誇誇:“我就說嘛,你肯定可以的,雖然你哥哥在公司裡很厲害,但你畫畫厲害啊。”
紀知靜笑了,忍不住拆台:“我哥畫畫也挺好的。”
虞青梅不同意,“那他有像你一樣被好幾家公司搶著要嗎?”
紀知靜忍著笑,思考了一下:“那確實冇有。”
“這不就對了嘛,所以不要難過,這幾天來了這邊咱好好玩,不要想阿姨說的那些話,不好聽的話我們不聽。”
紀知靜認可地點點頭,聽著她繼續細數著她的優點……
她的這個好朋友,總是那麼好,就算她隻有這一個社交朋友又怎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