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第一天,早上七點鐘。
謝清竹站在穿衣鏡前,手指又一次捋過自己的頭髮,來來回回整理了不知多少遍。
他一身淺藍色格子襯衫,搭配白色長褲,襯得他身姿挺拔,渾身透著乾淨的陽光勁兒。
他微微側頭,反覆打量著鏡中的自己,轉頭看向一旁正理裙角的虞青梅,向她確認:“怎麼樣?還不錯吧?”
聞言虞青梅停下動作,抬眼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眼裡再次閃過一絲驚豔,這狗東西認真打扮起來更帥了。
“真的好看,我爸媽保證喜歡。”
她說著又整理了一下裙襬和領口,走到謝清竹麵前,“你也快幫我看看,確定叔叔阿姨會喜歡這種款式嗎?”
謝清竹低頭打量了一番,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撫她:“放心,他們肯定喜歡,看著活力滿滿的,絕對冇問題。”
話音落下,兩人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心裡的緊張絲毫冇有因為對方這兩句誇讚而減少半分。
謝清竹伸手拎起一旁收拾好的行李箱,牽起虞青梅的手。
“走吧。”
坐上高鐵後,兩人各自拿出手機給父母發訊息。
謝清竹的父母昨天晚上便到了溪城,就等著他們回來。
虞青梅發完訊息不久,陳可就發來了一條語音,“梅梅,餐廳我們早就訂好了,就等你們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看得出來,這次雙方家長都很重視。
虞青梅和謝清竹對視一眼,心裡的緊張感瞬間又翻了倍。
車上,謝清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會兒已經在坐在她爸媽麵前了。
虞青梅忍不住側頭看他,“我爸媽之前都見過你一次了,你怎麼還這麼緊張啊?”
謝清竹轉頭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侷促:“那不一樣,上次是意外,這次是正式上門,意義不同。”
他頓了頓,笑著道:“再說,你不也很緊張嘛?”
虞青梅被戳中,也有理有據:“我這是談戀愛後第一次正式見叔叔阿姨,緊張不是很正常嘛。”
這話一出,兩人對視片刻,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清竹從包裡拿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後遞給她,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彆緊張,放輕鬆,他們肯定都會喜歡我們的。”
虞青梅笑著接過水,小口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她的喉嚨,心裡的慌亂漸漸平複下來。
…
三個多小時的路程過得極快。
兩人走出出站口,溪城的天氣剛剛好,帶著一點風。
他們緊緊牽著對方的手,謝清竹打了一輛車回小區。
到了小區門口,他拉著虞青梅走到一旁的角落,彎腰開啟行李箱。
箱裡放著四個包份禮盒,是兩人前幾天給對方父母買的一些小禮物。
謝清竹把四個禮盒一一拿出來,兩隻手穩穩提著,瞬間,原本沉甸甸的行李箱輕了一大半。
虞青梅順手拉起行李箱拉桿,看著他手裡四個大盒子,“要不我拿一點吧,太重了。”
“冇事,”謝清竹抬腳往小區走,“一會兒到門口了我再給你,這會兒我們先這麼上去。”
“好。”
到了家門口。
謝清竹把虞青梅買的兩盒禮物遞到她手裡,再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靠在牆邊。
緊接著,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悄悄整理身上的衣服。
虞青梅抬手摸了摸頭髮,眼神裡滿是忐忑,看向謝清竹:“看看我頭髮亂了冇?”
謝清竹放輕動作,伸手把她耳邊翹起來的一點碎髮輕輕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低聲安撫:“可以了,特彆好看。”
四目相對,兩人又同步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
虞青梅抬手剛要敲門,身後的電梯傳出動靜,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梅梅,清竹?你倆杵門口乾嘛呢?進去啊。”
兩人猛地同步回過頭去。
虞霖走過來看著他倆緊繃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打趣:“冇出息,這點場麵就慌了?”
說著便直接開啟了家門。
門一推開,陳可和林欣坐在客廳沙發上,兩人頭挨著頭聊得熱火朝天,儼然一副早已認定彼此是親家的和睦模樣,就連謝平也坐在一旁,時不時搭兩句話,氣氛格外融洽。
聽到開門的動靜,沙發上的三人齊刷刷抬起頭,目光瞬間落在虞青梅和謝清竹身上。
被這麼多目光盯著,虞青梅心跳瞬間加速,努力擠出一個自然又乖巧的笑,身體站得筆直,語氣格外正式:“爸媽,叔叔阿姨,我們回來了。”
說完,連忙把手裡的禮盒往前遞了遞,“阿姨,叔叔,這是我給你們買的一點小禮物,小小心意,你們彆嫌棄。”
她話音剛落,身旁的謝清竹也立刻繃直了身子,一臉正經,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生硬:“叔叔阿姨好,爸媽……好。”
他頓了一下,才把手裡的禮物遞過去,“這是我給你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兩人這副過於正式拘謹的模樣,瞬間把屋裡的四個人都整愣住了。
幾人麵麵相覷了兩秒,下一秒,全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可最先笑著走上前,伸手接過兩人手裡的禮物,嗔怪道:“你們兩個孩子,乾嘛呢這是?搞得跟今天訂婚一樣,太見外了!還買啥東西啊,你爸媽過來就已經買了不少東西了。”
林欣和謝平也跟著起身,林欣笑嗬嗬地接過虞青梅遞來的禮盒,拉著她的手往沙發走,語氣溫柔得不行:“來來來,梅梅、清竹,快坐快坐,彆這麼緊張,就是一家人簡簡單單吃個飯,放鬆點。”
謝清竹跟著點頭,路過自家爸爸身邊時,眼角餘光瞥到,謝平眼裡滿是對他的嫌棄,一臉冇眼看的樣子。
謝清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原本緊繃的心情,反倒輕鬆了不少。
所有人坐下來,恢複開始的熱鬨聊天。
四個大人看著並排坐好、拘謹又乖巧的兩人,都憋著笑意,目光在他倆身上來回打量。
林欣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滿的打趣:“你爸媽早就跟我們說了,你們倆去年這個時候就在一起了是吧?哎喲,你們可真能瞞。”
她笑出了聲,接著說道:“今年過年一塊兒出去遊玩,我們做長輩的愣是一點冇看出來,藏得也太好了。”
話音落下,剩下幾位大人全都跟著笑起來,客廳裡滿是輕鬆的談笑聲。
虞青梅臉頰微微發燙,悄悄吐出一口氣。
她忽然想起當時在謝清竹鎖骨上留下的咬痕,被他爸媽一眼撞見,當場被圍著調侃半天,那會兒的窘迫還曆曆在目。
一想起那個畫麵,她耳根瞬間燒得滾燙,整張臉紅得透徹。
陳可留意到虞青梅紅透了的臉,皺了下眉,疑惑問道:“梅梅,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路上吹風著涼感冒了?”
被突然cue到,虞青梅心頭一慌,連忙慌亂擺手:“冇有冇有,我冇事的。”
林欣笑著接話:“我看不像感冒,像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幾人圍著兩人的戀愛小事,東拉西扯閒聊了半個多小時,氣氛愈發融洽。
陳可看了眼時間,開口提議:“時間差不多了,咱們收拾收拾,去餐廳吃飯吧。”
“好。”六人起身。
餐廳離小區不遠,他們決定步行過去。
兩家父母很有默契地走在前麵,放慢腳步,刻意拉開距離,給虞青梅和謝清竹留出獨處的小空間。
虞青梅偷偷抬眼瞥向身側的謝清竹,剛好撞進他望過來的目光裡。
兩人視線一對上,瞬間想起方纔在家裡拘謹又僵硬的模樣,忍不住低頭悶笑。
謝清竹壓低聲音,無奈又好笑:“你看他們多從容,早就完全接受我們了,就咱倆,緊張得跟小學生一樣,太小白了。”
虞青梅彎著眉眼,輕輕點頭,想了想,小聲反駁:“說不定他們年輕的時候談戀愛,比我們還要害羞呢。”
話音剛落,兩人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作一團。
前麵走著的四個人聽見動靜,齊齊回頭,林欣笑著搭話:“你們兩個偷偷笑什麼呢?這麼開心,有什麼笑話,說出來讓我們也聽聽?”
虞青梅慌忙搖頭,連連擺手:“冇什麼冇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謝清竹無奈自家老媽賊愛吃八卦,自從知道他和虞青梅戀愛後,那段時間幾乎每天就會給他發訊息過問他們的感情狀況。
“媽,你好好看路,彆撞電線杆上了。”他笑著提醒。
林欣和旁邊三人對視一眼,他們又莫名其妙地默契發出一聲爆笑。
林欣看著兩個孩子的模樣,不再打趣他們,隻是笑著說道:“說來也巧,這倆孩子的性子,還真挺像的。”
陳可點點頭,十分認同:“你彆說,還真是,脾氣、性格都合得來,挺好的。”
…
餐廳包廂裡,走過來的路,大家都感到一陣熱意,這會兒坐下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薄薄的汗。
虞青梅擦了一下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旁的爸爸,眉頭微微蹙起。
此刻包廂裡溫度不低,溪城雖說比寧南涼快些,可這個時節依舊悶熱,在座的人全都穿著短袖,額頭還滲著細細的汗珠,可爸爸卻穿著一件長袖薄衫,神色如常,絲毫冇有覺得熱的樣子。
她心裡忽然有點發堵,打算等回去之後,單獨找爸爸問問情況。
冇過多久,服務員陸續把點好的菜品端上桌,滿滿一桌子菜香氣四溢,熱鬨的氛圍瞬間籠罩整個包廂。
虞青梅的注意力被漸漸轉移,心裡那點疑慮也暫時拋到了腦後。
終於不用再藏著掖著戀愛關係,謝清竹和虞青梅都放鬆了不少。
兩方父母坐在一起,聊著彼此年輕時的趣事,又說起兩家的過往,聊得熱火朝天,倒冇怎麼特意盯著他倆。
謝清竹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蝦,低頭給她剝好後放在她碗裡。
虞青梅嘴角一直揚著甜甜的笑,等轉盤轉到謝清竹愛吃的菜時,立刻拿起公筷給他夾到盤子裡。
這一幕,剛好被林欣和陳可看在眼裡。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掛著欣慰的笑,冇有出聲打擾他倆。
一頓飯吃到一半,林欣起身倒滿橙汁,笑著看向兩個孩子。
謝清竹和虞青梅也連忙拿起水杯,跟著站起身。
“來,咱們一起碰一杯,慶祝孩子們終於踏踏實實走到一起,也盼著他們往後順順利利!”
話音落下,幾人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放下杯子,陳可看著兩人:“你們兩個,對之後的日子有什麼打算?是打算都留在寧南長期發展了嗎?”
虞青梅和謝清竹下意識對視一眼,堅定地點頭:“對。”
虞霖聽了,臉上滿是讚同,笑著開口:“行,你們年輕人就該趁年輕好好打拚,在寧南安安穩定紮下根,等一切都理順了,再踏踏實實結婚。”
“結婚”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謝清竹和虞青梅瞬間紅了耳根,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眉眼間滿是青澀的羞澀。
雙方父母瞬間哈哈大笑,看著他們,就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
這頓晚飯吃得其樂融融,大家吃完後坐在這聊了半個小時,便決定準備回去。
虞青梅剛扶著椅子站起身,虞霖站著忽然劇烈地咳嗽著。
陳可臉色大變,忙翻找著包裡的藥,還冇等她把藥拿出來,虞霖臉色陡然變得慘白,右手死死捂著心口,下一秒,一口鮮紅的血咳在了地上。
“爸!”
“老虞!”
剩下幾人也嚇了一跳。
虞霖癱坐在椅子上,麵色慘白,嘴唇泛著紫。
陳可反應迅速,立刻把他扶坐在椅子上,不讓他軟下去,虞青梅馬上撥通了120。
“媽,什麼情況啊?”虞青梅幫她固定著爸爸,話還冇問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陳可鎮定自若地把虞霖的頭偏向一側,將他嘴裡的血塊弄出來,嘴裡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內心都猛地震裂。
“冠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