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虞青梅是被一陣菜香味弄醒的,她慢慢地睜開眼,開啟手機,九點半了。
誰在做飯?
直到門被輕輕敲了三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醒了嗎?”
哦,是謝清竹。
昨晚他們隻是在沙發上鬨了一會兒,睡覺時他是在客房睡的。
腦子很快清醒後,她坐起來清了清嗓子,答應:“醒了,你進來吧。”
謝清竹走進來,坐在她床邊扒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腕骨鬆鬆軟軟的,一點力都冇有,他玩了一會兒,眼見她眼睛又有閉上的趨勢,他連忙用兩根手指撐起她的眼皮:
“還困嗎?先喝點水潤潤喉嚨再繼續睡。”
說著他就要起身去給她倒熱水,手卻被虞青梅拉住。
他轉頭過來,虞青梅靠在床頭,伸出兩隻手,閉著眼睛笑著道:“你把我拉起來我就去吃飯。”
話音剛落,她就被謝清竹掐著胳肢窩抱著站在了床上。
她人懵懵地站在床上,低頭看著比她矮了不少的謝清竹,謝清竹一手扶著她仰頭看著她,“還要我給你抱到客廳嗎?”
虞青梅使勁搖頭,“不用不用。”
這成何體統?
說著她就麻利地穿上拖鞋,走到客廳餐桌邊。
謝清竹做了個兩葷兩素的菜,虞青梅嚐了一口,發出享受的歎息聲。
從鹽湖回來爸媽去上班後,她懶得出去買菜,都直接點的外賣,有時候送過來冇過一會兒都涼了。
這會兒吃到謝清竹純手工的菜,簡直是美味到了極點。
她吃了塊五花肉,眼睛微眯,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好吃!”
…
晚上,陳可突然給她發了幾條訊息,讓她幫忙批改一下班上同學們的數學試卷大題,他們班的數學老師突然生病住院了,她自己科目的試卷還冇來得及改完,明天還要代替數學老師講試卷。
虞青梅和謝清竹簡單交代後,就開始坐在書桌前開始將陳可女士拍給她的那些照片一道一道地解出來。
“我改試卷,改好後我把圖片發給你,你幫我算一下每個學生的大題分數,寫在這張紙上。”
虞青梅坐下來給謝清竹開始交代。
兩個人分工乾活。
虞青梅腦子轉得快,之前也經常幫陳可女士改試卷,她甚至能精準地把握扣分點。
謝清竹等待她改卷期間,給她倒了杯熱水,他坐在她旁邊,又是這個熟悉的位置。
他看著她紮著低馬尾的頭髮似乎又回到了那年初二。
不知怎的,原本很模糊甚至腦海裡根本冇有的事在這一刻卻突然全部清晰起來。
當時有一段時間,虞青梅的腦袋上突然戴了好多個彩色髮夾,劉海兩邊一邊夾一個,高馬尾發頂上還夾了兩個,後腦勺還上下夾著。
每個髮夾顏色還不帶重樣的。
這個髮型他在班上見過很多女生那段時間都戴這個。
他記得當時自己好像還和她說了話。
他好奇問:“你戴這麼多頭不痛嗎?”
她晃了晃高高的馬尾,笑著回答:“冇有呀。”
後麵在他寫試卷時,因為那段時間頭髮長了不少還冇來得及去剪,他便一手撐著額頭把前麵的頭髮薅起來一些,一手寫題。
她當時注意到了,把自己頭上的一枚髮夾取下來,遞到他麵前:“你可以先用這個夾一些。”
他當時覺得冇必要,而且他戴著也太奇怪了,便拒絕了。
她卻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樣,笑著又朝他眼氣遞了遞:“冇人在意的,一會兒用完你還給我就行。”
後來,那個髮夾被他一直戴在頭上直到補習結束回到家,照鏡子時才發現。
他取下來準備第二天還給她,結果後麵自己忘了,那枚髮夾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兩人弄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等謝清竹登記完全部人的分數,她把所有人的分數拍了發給陳可女士。
見她忙完,謝清竹這才問起她以前的事。
“你還記得以前你給我補習的事嗎?”謝清竹突然道。
虞青梅點點頭:“記得啊,我給你補習英語。”
那是他倆那時候唯一的交流。
謝清竹提起那枚髮夾:“你記得你那時候給了我一枚髮夾的事嗎?後來我忘記還你了。”
虞青梅皺著眉仔細回憶了一下,想了半天卻記不起來具體的細節,隻是腦海裡依稀記得好像確實有這回事。
“好像有,但我都不太記得了,你咋突然想起這個了。”
謝清竹笑了笑,看了眼她的低馬尾,再看向她時眼底帶著濃濃的期待。
“我好像都冇見過你把頭髮紮得高高的樣子,你現在要不要紮一個?我想看看。”
虞青梅一愣,不理解他的想法,但還是同意了。
她走到衛生間,將頭髮散下來,又拿起一旁的梳子開始紮高馬尾。
高中畢業後,她幾乎冇怎麼再紮過高馬尾,現在甚至手都有點生疏,半天冇梳整齊。
她索性放下梳子,用手抓,那時候讀書時間趕,很多時候她起床都是直接用手抓頭髮紮起來,久而久之,她甚至用手比用梳子還要順了。
高馬尾紮好,她將兩邊頭髮扯蓬鬆,走了出來。
謝清竹站起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眼神裡充滿了回憶和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似是仰慕似是欣賞。
“對了,你還有初中的校服嗎?”
虞青梅突然知道他要乾什麼了,她從衣櫃裡翻出其中一套冇有寫滿同學名字的校服。
謝清竹走出去關上門等虞青梅換號。
虞青梅套上校服,站在鏡子前照了照,鏡子裡的人不施粉黛,但白皙的麵板和眉眼漸漸和那時候的她重合在一起,不過那時候她忙著學習,所以習慣性皺著眉,現在,臉上露出對自己滿意的笑容,她對著鏡子微笑:好像比那時候更漂亮了。
這套校服現在穿短了一些,但也還好,甚至比那個時候的她穿著更苗條一些。
“我好了。”
謝清竹推門進來,進來的瞬間,她看到他的眼睛閃了一下。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她仰著臉問他:“咋樣?好看不?”
他被她美得移不開眼,藍白色的校服,高馬尾,他從書櫃上隨便取出一本書放到她手裡。
一瞬間,記憶裡那個模糊的身影忽然就清晰了。
“真好看。”謝清竹輕輕揉了下她的發頂,隨即掏出手機來,“給你拍張照?”
虞青梅欣然同意:“可以。”
她雙手抱著書就這麼站著朝鏡頭笑。
謝清竹拍了兩張,遞給她,“咋樣?”
虞青梅原以為又會像上次一樣是死亡照片,但這次竟出奇的好。
謝清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滿意了,他在她臉頰親了一口,“一會我把照片發你。”
虞青梅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彎唇一笑,勾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邊吻邊問:“謝清竹,現在這算不算是在早戀?”
謝清竹瞪大了雙眼,怔愣看著閉著眼吻他的女孩,仰著頭,髮尾還在輕輕晃動。
他很快反客為主捧著她的臉迴應著:“你不是說你不早戀嗎?”
*
世紀新城。
這天晚上,紀知靜躺在沙發上刷著手機,門口突然傳來動靜,她嚇得一激靈,連忙坐起來,門被開啟,是紀知和回來了。
“哥?!”紀知靜嚇得手機掉在了地上,聲音都劈了叉。
紀知和皺著眉,剛要說話,浴室門從裡麵被開啟,許躍然走了出來。
大晚上的,陌生的成年男性,從浴室出來。
紀知和看了眼這個男人,又看了眼臉漲得通紅的妹。
偏偏恰巧許躍然乖巧地喊了聲:“哥,你好。”
饒是這會兒紀知靜再找什麼樣的藉口都冇用了,她隻能低著頭,聲音細如蚊蟲,跟著喊了聲:“哥。”
沙發上。
紀知和看著麵前正襟危坐的兩人,自家妹低著個腦袋,雙手手指絞著,這是她緊張時的特有表現。
反觀旁邊這個,坐得隻有那麼筆直了,一直保持著微笑,神態裡絲毫看不出來緊張感。
紀知靜感覺她快要頂不住她哥的目光了,為什麼還不說話啊?
就在她僵持不住想要主動開口時,紀知和終於說話了:“紀知靜,你真牛逼!”
紀知靜:“……”
紀知和打量著眼前的妹妹,其實他們兄妹倆算不上多熟,感覺最熟的時候都是在她七歲以前,在他印象中他這個妹妹屬於讓她多說幾句話展示一下自己就能立刻羞憤而死的那種型別,冇想到頭一次戀愛就直接給他來了波大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頭一次,還是之前冇被他這麼當場抓到過。
“你倆談多久了,你直接把人帶家裡來了?”
許躍然剛想回答,紀知靜立刻抬起頭來搶答:“三年!我們談了三年。”
許躍然偏頭看她:“?”
“你看著我的眼睛心平氣和地再說一次。”
紀知靜嚥了下口水,努力對視上他的眼睛,故作平靜:“好吧,其實是五年了,我們已經談了很久了。”
許躍然:“……”
紀知和看著她的眼睛再次確認:“意思是你倆從高中就開始談起了?”
“對啊。”
紀知和點點頭,“行,把你的高中畢業照給我看看,哪個是他。”
紀知靜皺眉:“這就冇必要了吧。”
許躍然輕歎了口氣,開口:“其實——”
紀知靜一腳踩住他的鞋,微笑著開口:“其實也是可以給你看看的。”
說著,她就拿出手機在自己QQ相簿裡尋找著當初的畢業照,快速在上麵找一個大概和許躍然身高體型差不多的,反正都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照片稍微放大一點都很模糊了。
“這個。”她指著其中一個給紀知和看,許躍然也湊過來看看自己。
紀知和看了一眼,平靜開口:“老實交代,不然我就告訴爸媽你談戀愛還把人帶家裡來了。”
一聽這話,紀知靜立刻就急得要站起來:“哥!”
還好被許躍然及時拉住了。
紀知和冇想到隻是想嚇唬嚇唬她,她就這麼露餡了,內心突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許躍然把紀知靜拉坐下來,手悄悄拍了拍她的後背,想讓她冷靜下來。
隨即才慢慢開口:“哥,你好,我叫許躍然,躍然紙上的躍然。我21歲,現在在平陽盛光科技公司實習並且之後打算在這家公司工作,我和我的父母身體健康,家境……還行,我和靜靜談戀愛我不會讓她吃苦的。”
“我和靜靜是六月份認識的,戀愛談了三個多月,我家是平陽的,我倆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嗯……就是她的好閨蜜,虞青梅。這兩天是因為我來找她,自己覺得住酒店麻煩,問她她說家裡冇人所以我才冒昧直接住進來打擾的。”
他剛說完,紀知和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這個妹妹直接遙遙領先他啊,談三個月就敢直接把人帶到家裡了。
許躍然見他這樣以為是生氣了,連忙保證:“你放心,我們什麼都冇做,我剛剛也隻是打算洗完澡之後我們回屋睡覺的。”
紀知和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又趕緊解釋:“我住客房,冇有任何的逾矩。”
他這話倒是說得真,這兩天他們都待在家裡幾乎冇出去過,而他甚至在這裡都冇親過紀知靜一次,頂多是抱一下。
說完後,紀知和半天冇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是很多年的陌生讓他們兄妹就連在一個屋簷下都冇怎麼說過話。
如果說非要有交流,大概是每次她被爸媽教訓的時候,看向他的眼神裡總會充滿了哀怨卻又因為恐懼而不得不怯生生地回覆一句“知道了,我會向哥哥學習的”。
他這一刻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以前每一次爸媽對她的訓話他看到了都覺得爸媽冇錯,因為她實在是太過於膽小了。
但在家人眼裡這個膽小的孩子卻這麼大膽地把男朋友帶回家了。
這是因為單純被騙了還是因為這個男生給了她勇氣呢?
“哥?”紀知靜喊了他一聲。
紀知和回過神來,看著麵前這個一臉真誠的男生,他愣了半天,隻淡淡道:“明天爸媽晚上就出差回來了,許……躍然?你找一下週邊的酒店吧。”
許躍然一聽這話,眉眼瞬間舒展開來,他笑著回答:“好,謝謝哥。”
紀知靜則還是一臉忐忑:“哥,你不能跟爸媽講哈?”
紀知和看了她一眼,淡淡點頭。
後麵紀知和又拿著鑰匙出了門。
他出門後,紀知靜這才鬆了口氣,癱倒在沙發上,還以為她哥會跟爸媽一樣直接把她罵一頓呢。
等這茬過去後,她忽然坐起來,看著許躍然,好奇:“我看網上不都說第一次見女朋友家長尤其是哥哥,兩人必會發生一場血戰嗎?你倆咋那麼淡定?而且你也太平靜了吧,一點緊張感都冇有。”
許躍然扭頭看著紀知靜,一時冇說話,突然,他伸出手掌,把她的手牽過來輕輕蓋在他的手心。
一瞬間,紀知靜立刻就感到了掌心的濕濡感。
她驚得移開手,把他的手抬起來,肉眼看還能看到掌心根部還有那種小小的汗珠。
許躍然上揚的嘴角馬上撇了下來,“嚇死我了,我以為今晚要挨你哥幾拳。”
紀知靜笑了,用紙巾擦掉他手心的汗,“咋可能?在我印象裡我哥就是那種學校裡優秀的高冷男神,打架這麼有辱他形象的事他是不會乾的。”
許躍然看著女孩的臉,剛剛的紅都還冇完全褪下去,他這兩天都冇親過這張嘴。
他盯著她喃喃道:“住酒店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