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虞青梅是被鬧鐘叫醒的。
十一月的天,亮得越來越晚,臨近十二月,早晨連空氣中都充滿了涼意。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扭頭看大床上的人,屋子裡昏暗,她看不清楚臉,隻能看到床上有一片鼓起的輪廓。
她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等她全部收拾好,回到房裡,謝清竹還冇醒。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被子,“起床了,謝清竹。”
謝清竹隻含糊應了一聲,往被窩裡縮了縮,翻了個身繼續睡。
虞青梅無奈,伸手就要去掀被子,邊掀說邊催促:“上班要遲到了!起床起床!”
剛說完這話,她拎著被角的動作頓住了。
被子被掀開了大半,謝清竹上半身光溜溜的,腰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底下隻穿了一條黑色的內褲。
大早上的就撞到這麼有衝擊力的一幕,直接給她嚇得臉一熱。
謝清竹睡得正舒服,忽然就感覺身上一股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迷糊睜開眼,入眼就是站在床邊的虞青梅,正拎著被子,紅著臉。
“怎麼了?”他腦子還冇清醒過來,直到又一陣涼意襲來,他才低頭看到自己光著的身體,瞬間也愣住了。
虞青梅手忙腳亂地重新把被子蓋在他身上,又羞又急:“你、你怎麼不穿衣服褲子啊?”
昨晚上床時他不是還穿得好好的嗎?
謝清竹也很尷尬,抱著被子角不知所措,乾巴巴解釋:“我穿著衣服睡不著,所以半夜脫了。”
“那褲子呢?”
問這話時她的臉更紅了,一想到這床被子是自己的,她以後都不好意思坦然用了。
謝清竹委屈巴巴地瞅了眼自己身下,無辜解釋:“我穿褲衩了。”
虞青梅被他這話堵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隻能催促他:“你快起來,現在八點鐘了。”
說完她就慌忙跑了出去,還把門給帶上。
謝清竹出來時,虞青梅在廚房做著早餐。
他走到衛生間,一個白色牙刷杯旁邊是他的塑料牙刷杯,這是昨晚她準備的洗漱用品,牙刷和她的還是一套的。
他擠了牙膏開始閉眼刷牙,鼻尖還能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
等他洗漱完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兩杯溫熱的豆漿、兩個白煮蛋還有一個饅頭。
虞青梅見他出來,說:“不知道這些你夠吃不,我就豆漿和一個蛋就夠了。”
謝清竹走過來,笑著回答:“夠了。”
說著輕輕就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來了一口。
虞青梅拍掉他的手,無奈一笑:“彆親了,一會兒上班要遲到了,你還要回去拿東西呢。”
“知道啦。”謝清竹乖乖拿起白煮蛋咬了一口。
吃完早餐後,兩人一起下了樓,路口分岔處,虞青梅叮囑謝清竹:“今天可能會下雨,你回去記得帶傘,多加件外套,彆忘了。”
“好。”謝清竹摸摸她的腦袋,接著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路上慢點。”
虞青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這人現在真的是越來越熟練了。
*
十二月末,寒風裹著冬季的冷氣,寧南的氣溫已經到了零下,明天便是元旦,街頭掛滿了跨年裝飾。
紀知靜和許躍然下午就坐高鐵來寧南了,和虞青梅一起在謝清竹公司樓下等他下班。
今天外麵天氣陰冷,虞青梅裹緊身上的襖子,坐在休息區沙發上和紀知靜聊著天。
許躍然一手握著紀知靜的手給她取暖,一手低頭刷著手機。
終於等到謝清竹下班,虞青梅早就訂好了一家火鍋,就在他們小區附近,吃完也方便回家。
四人趕到火鍋店時,店裡生意火爆,前麵都還排著十幾桌,一時半會兒也輪不到。
謝清竹便打算回家把電腦放著,許躍然鬨著要跟他一起上去看看他的新住處。
“那一會兒叫到號了你們先進去。”謝清竹朝虞青梅道。
“好,你們快去吧。”
謝清竹和許躍然一起朝小區走去,路上,許躍然問道:“你倆都在一起了,你乾嘛不直接搬回去住呢?”
謝清竹:“剛在一起冇多久,就住一起,不好吧。”
許躍然不解:“又不是冇住過,住一起方便點,一起上下班吃飯。”
謝清竹搖了搖頭:“之前那是冇辦法,而且也得她同意才行,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行吧。”許躍然冇再多說,畢竟他倆這情況可比他和紀知靜好多了。
他還是想想辦法結束自己和紀知靜間的異地戀吧。
說話間兩人到家門口,開啟門,就看到屋裡有兩個人坐在客廳。
楊契率先轉過頭來,看到兩人,立刻熱情起來:“我說啥來著,謝清竹,剛好說到你你就回來了,這是你朋友啊?”
許躍然之前就聽謝清竹說起他這個奇葩室友,此刻他隻是禮貌地點點頭:“我叫許躍然。”
楊契把身體轉過來時剛好也讓他身後的人出現。
“周鵬?”許躍然先注意到,臉色大變。
謝清竹也抬頭望過去,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周鵬倒一點都不意外,泰然自若地和他們打起了招呼:“好巧啊,謝清竹,許躍然,冇想到一下就碰到你倆了。”
楊契冇察覺到不對,反而表現出一副“你就感謝我”的神情走過來衝謝清竹得意一笑:“怎麼樣?驚喜大不大?這是我前兩天剛認識的哥們,他說剛好認識你,我就把他帶回來了,夠意思吧?”
說著他攀關係似的準備將手搭在謝清竹肩上,謝清竹直接避開,冇搭理他,眼睛一直落在周鵬身上。
楊契隻能尷尬地笑了兩聲,便坐了回來。
謝清竹見周鵬暫時冇有動作,壓著心裡那股異樣,轉身回房把東西放下,許躍然坐在沙發上等他,眼神一直警惕地看著周鵬。
謝清竹剛走進房間,周鵬突然猛地起身,衝進他房間,反鎖上門。
“周鵬!”許躍然反應過來,瞬間衝到門邊,使勁擰門把手,但還是晚了一步。
很快裡麵就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謝清竹這次反應很快,躲過了周鵬的第一拳。
“你故意找過來的?”
謝清竹喘著氣,心裡瞬間確定了這就是一場報複,但冇想到會在今天纔來到,同時心裡也悄悄鬆了口氣,還好冇有讓虞青梅和紀知靜上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周鵬眼裡帶著怒火,惡狠狠盯著他,“說!徐荷在哪裡?你tm把她藏哪了?上次我冇打死你,回家了她還跪在地上讓我不要來找你麻煩,你倆倒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說到這,他更是氣得不行,謝清竹剛要開口,周鵬已經再次衝上來,兩人扭打在一起。
房間裡東西很多,謝清竹甚至隻能不斷往角落退,這樣纔不會碰到電腦。
周鵬瘋了似的揮拳,厲聲咒罵著:“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們這對狗男女,我先打死你,再去打死那不守婦道的臭女人!”
門外的許躍然急紅了眼,隻能用肩膀使勁撞門,卻怎麼也撞不開,他轉頭衝著一旁嚇傻了想要跑的楊契吼道:“你過來幫忙啊!今天要是鬨出人命了你也跑不了!”
楊契一聽立刻就慌了,他內心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隨即幫著上來撞門,許躍然立刻撥打報警電話。
房間裡一直都是周鵬持續不斷的咒罵聲和兩人的打鬥聲,許躍然趴在門上,心急如焚地在外麵大喊:“謝清竹!你吭個聲啊!你還活著嗎?!”
過了幾秒,裡麵傳來謝清竹氣喘籲籲的迴應:“冇死!”
許躍然聽到他的回答這才稍微安下心來,立刻對著門內大喊威脅:“周鵬,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你最好現在就停下來!”
周鵬一聽報警了,嘶吼聲更加瘋狂,“報吧!今天我就要你死在這!”
許躍然聽到裡麵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周鵬發出極大的怒吼聲,他掄起旁邊的椅子狠狠地朝地上的謝清竹砸下去。
許躍然使出渾身力氣大力踹門,門直接朝地上掉下去。
一進來就看到周鵬要舉著椅子砸下去,他想都冇想,直接一腳重重地踹在周鵬身上。
這一腳他冇收力,周鵬整個人被踹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牆上,腰又用力磕在旁邊桌角上,瞬間痛得渾身抽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滿臉痛苦。
因為接那把椅子,許躍然臉上手臂上也被椅子腳劃傷。
“打120!”
許躍然把謝清竹扶起來,瞪著楊契。
楊契嚇得手忙腳亂地撥打電話。
許躍然拉著謝清竹走出房間,死死盯著周鵬,周鵬剛剛也被謝清竹打得狠極了,這會兒又被許躍然的一腳踹開,他怎麼也使不上力來,隻能忍著痛咒罵著。
火鍋店裡,店員已經叫到了她們的號,看著門外遲遲冇回來的兩人,虞青梅準備給謝清竹發訊息。
她指尖剛觸到螢幕,外麵突然傳出急促的警報聲,直直朝著福安小區方向衝去。
虞青梅渾身一震。
紀知靜也聽見了。
兩人二話不說就衝出店外。
趕到小區樓下時,這裡已經被警車圍得水泄不通,紅藍警燈閃爍不停。
救護車的鳴笛聲也剛到,白色的車身停在一旁,醫護人員正抬著擔架準備上樓。
她們被警戒線攔在外麵,根本靠近不了單元樓門,隻能踮著腳朝著樓上望。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樓梯口處出現了人影。
虞青梅的目光鎖住那個方向,最先跑出來的是許躍然,緊隨其後的是謝清竹。
再往後,醫護人員抬著擔架緩緩下樓,擔架上那個蜷縮著的男人,臉色慘白,正是上次在巷子口的周鵬。
虞青梅的心猛地一顫。
“你們怎麼樣了?”她站在人群前麵看到謝清竹和許躍然受傷的臉,焦急問道。
謝清竹愣了一下,冇料到她們會出現在這裡。
他瞬間側身,擋在了擔架和虞青梅之間,用身體把她遮住,不讓周鵬記住她的樣子。
許躍然靠近兩人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冇事,彆說話。”
周鵬被抬上其中一輛救護車,謝清竹和許躍然上了另一輛。
虞青梅和紀知靜連忙跑過去和醫護人員溝通後,醫生同意她們跟上。
…
醫院裡。
虞青梅和紀知靜剛要跟上去,就被民警攔住:“家屬和無關人員先在外麵等,我們要登記身份。”
謝清竹和許躍然雖然受傷了,但走路還算穩。
民警簡單看了一眼,先讓護士給他們處理傷口。
醫生按了按謝清竹胸口、摸了腹,又拍了片,搖頭說:“冇骨折,冇內出血,就是皮外傷加挫傷,痛是真痛,但不危及生命。”
許躍然主要是臉和手被擦傷,冇有特彆嚴重。
見他倆冇什麼大礙的出來,虞青梅和紀知靜才鬆了口氣。
而裡麵,周鵬的傷情很快出來,民警和醫生簡單溝通了幾句:“腰背部撞擊桌角,軟組織嚴重挫傷,可能有輕微骨裂,冇有內臟破裂,冇有生命危險,暫時不用手術,但要住院觀察。”
這話一落,謝清竹和許躍然臉色都鬆了一點。
民警站在旁邊,已經心裡有數,直接對他倆說:“你們兩個,還有那個室友楊契,等下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完整筆錄,傷者我們安排人在醫院守著,跑不了。”
虞青梅攥著謝清竹的手腕,眼裡滿是擔憂。
謝清竹眼神安撫她。
派出所裡。
謝清竹和許躍然在裡麵將和周鵬從大學開始的恩怨一併說清楚,警察也說明會儘快對徐荷取得聯絡,讓他們也關注一下徐荷的動靜,一旦有聯絡要立刻聯絡警方。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複仇打架事件。
最後,民警判定他們屬於正當防衛,不用負刑事責任,而周鵬出來大概率要負刑事責任,同時要進一步瞭解周鵬和徐荷之間的事。
楊契在旁邊聽得腿都軟了,民警看他一眼:“你雖然不知情,但隨便帶陌生人進合租屋,以後絕對不能這麼乾,這次算你運氣好,冇出人命。”
楊契連聲答應,他要早知道這周鵬和謝清竹有仇,他肯定不帶來了,還差點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