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算空間安靜了,狂哥鼻腔猛的一酸。
不記得。
不記得湘江他趴在炮崽身上擋彈片。
不記得戰壕裡他手把手教炮崽扔手榴彈。
不記得除夕夜的岩溝裡,他們舉著烤饅頭碰在一起說新年快樂。
不記得那隻叫花雞。
不記得,那聲哥。
“又來。”狂哥罵罵咧咧,“洛老賊又讓老子們做這種根本不用問的選擇題。”
軟軟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眶輕聲道。
“誰家獎勵總是這樣的……”
“明明是給東西,偏偏要先往心上紮一刀。”
鷹眼更是沉默。
有些代價,是身為穿梭過去未來的他們,必須承受的。
涉關歷史未來的獎勵,從來都不是輕輕鬆鬆。
直播間的觀眾也是嘆氣。
“又來!”
“湘江篇就搞過一次,赤水篇又搞!”
“炮崽不記得了啊……叫花雞也不記得了啊……”
“誰在切洋蔥?”
鷹眼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問向狂哥和軟軟。
“你們還記得湘江篇結算時,我們為什麼選的繫結嗎?”
狂哥看向鷹眼,疑問不言而喻。
“因為前線和後方都不安全。”鷹眼解釋。
“跟著我們,跟著老班長,纔是炮崽最安全的地方。”
“這個道理,到了未來的主線也不會變。”
“歷史不會因為一個人記不記得你,就改寫它的走向。”
“但你在不在他身邊,決定了他能不能活著走完這條路。”
狂哥聽完一怔,當即咬了咬後槽牙。
“綁!”
“記不記得的有什麼關係?他叫過老子哥,老子就認了!”
“上輩子不記得,這輩子老子再教他一遍!”
“再給他做一隻叫花雞就是了!”
軟軟一聽一怔一愣一笑。
“你還是忘記不了你那隻雞。”
“不過他記不記得也沒關係,反正他還會叫我姐的。”
鷹眼點了一下頭。
“附議。”
三人同時確認,係統提示音響起。
【炮崽已與玩家狂哥,鷹眼,軟軟完成主線身份繫結。】
【炮崽將作為核心小隊成員,在臘子口篇之後的主線中,以尖刀班新戰士身份加入。】
【註:炮崽不會保留從江西至金沙江期間的任何記憶。】
狂哥看著最後那行又開始提醒他們的字,罵了一句髒話,但罵到一半就沒聲了。
結算空間恢復安靜。
就在狂哥準備強顏歡笑說點什麼活躍氣氛的時候,軟軟突然蹙眉開口。
“炮崽不記得,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可是,老班長呢?”
對啊,老班長呢?
錯位時空的,可不止是炮崽。
還有老班長。
……
翌日,狂哥睜開眼的時候已是正午。
其旁邊手機螢幕亮著,私信訊息已經炸了。
狂哥坐起來隨手點開訊息列表,排在最前麵的是一條置頂連結,標題用加粗紅字寫著。
《軍區四佬聯合出品·四渡赤水完整沙盤復盤(上)》。
釋出者欄裡,四個認證圖示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青龍·艾佬。
朱雀·夢佬。
白虎·陌佬。
玄武·明佬。
狂哥一愣,點進去,視訊已經播放了近千萬次。
評論區中,排在最前麵的一條熱評寫著。
“四個軍區認證大佬聯手做復盤視訊,這排麵,我上輩子都沒見過。”
第二條熱評緊隨其後。
“不是,你們打遊戲打到讓四大軍區的大佬,給你們做戰術作業啊?”
狂哥看到第二條熱評沒忍住,笑了一聲。
也是,一個遊戲能讓軍區大佬下場復盤,真的沒誰了。
這讓其他遊戲怎麼學啊怎麼學?!
狂哥把視訊連結甩進三人小群。
軟軟秒回:已經在看了。
鷹眼的回復慢了兩秒:看完了。
狂哥:“……你什麼時候起的?”
鷹眼:“淩晨四點。”
狂哥沉默三秒,打出兩個字:“變態。”
他倒了杯水,窩進沙發,從頭開始看。
視訊開頭是一張全息沙盤俯瞰圖。
赤水河土城紮西遵義,熟悉的地名一個個亮起來。
四十萬敵軍的兵力分佈用紅色光點標註,三萬赤色軍團的行軍路線用藍色細線勾勒。
藍色細線在沙盤上來回穿梭,不斷地尋找出路,每一次轉向都貼著縫隙。
艾佬聲音響起,語氣沉穩,質感冷硬。
“我們先看一渡赤水。”
沙盤放大,鏡頭聚焦到遵義以北。
“很多人覺得四渡赤水是一盤大棋,赤色軍團從頭到尾算無遺策。”
“但事實是,一渡赤水的起因,本身就是一個險些致命的誤判。”
艾佬在沙盤上標出赤水縣和青杠坡兩個點。
“赤色軍團在佔領遵義後,核心目標非常明確:北渡長江,與擁有十萬兵力的第四軍團匯合。”
“方向沒錯,邏輯沒錯,但問題出在情報上。”
畫麵切到赤水縣復興場。
“二局的確擁有情報優勢,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情報優勢不等於情報正確。”
“赤水縣的守軍,情報標註是半個月前在烏江被打殘的黔軍教導師。”
“實際呢?”
沙盤上,復興場的敵軍光點顏色從暗黃變成深紅。
“川軍精銳。”
“一個加強團從黃陂洞方向穿插第二師右翼,重機槍火力直接切斷聯絡。”
“守軍的步炮協同能力,掩體利用意識,單兵素養——這些資料在那個時代,已經是正規精銳水準。”
“於是,赤色軍團第二師當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狂哥看到這裏,想起了那天早上軍號還沒響,炮彈就砸了下來。
那一刻他以為打的是黔軍的雙槍兵,結果對麵是硬茬子。
艾佬的聲音繼續。
“同樣的情報失誤發生在青杠坡。”
“二局截獲川軍密碼後,將敵軍兵力判定為兩個團。”
“實際上是兩個旅,一萬多人。”
“原因是川軍使用方言暗語,譯碼出現偏差。”
沙盤上,青杠坡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遠超此前標註的規模。
“這場仗打成了遭遇戰。”
“赤色軍團投入幹部團這支最後的預備隊,指揮部距前線不足四百米。”
“雙方各傷亡三千餘人,赤色軍團損失了總兵力的十分之一。”
艾佬停頓了兩秒。
“但真正關鍵的,是接下來的決策。”
沙盤上的時間軸開始快進。
“青杠坡打完的當天夜裏,指揮官下令——放棄北渡長江,全軍西渡赤水河。”
“這個決定有多果斷?”
艾佬在沙盤上標出三個紅色箭頭。
“敵主力八個師已經入黔,川軍在赤水縣、習水河穀、敘永一線合圍,郭莽娃的援軍更是在半天後抵達了青杠坡。”
“如果這個撤退命令晚半天,哪怕晚半天——”
艾佬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三萬人就會被堵死在土城。”
“沒有赤水河的浮橋,沒有紮西的轉折,沒有後麵的二渡、三渡、四渡。”
“四渡赤水的神話,會在土城終結。”
狂哥倒吸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開啟三人群,發了一句:“臥槽,我們要是晚走半天……”
軟軟回的很快:“就是地獄版湘江。”
鷹眼的回復更簡潔:“而且沒有機會突圍。”
狂哥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幾秒,後背發涼。
他想起了湘江。
想起了那些過不去的江,那些倒在水裏的人。
如果在土城重演一次——不,比湘江更慘!
湘江好歹還有方向可以突,土城真要被四麵合圍,那可是無處可去。
狂哥嚥了口口水,繼續往下看。
視訊進入第二段,夢佬接過話頭,其語調比艾佬更沉,十分嚴肅認真。
“一渡赤水之後,赤色軍團進入紮西地區,很多人覺得這一段是喘息期。”
“但其實不是。”
“這一段,是博弈的開始。”
沙盤上,紮西周圍的地形資料全部展開,北麵長江,西麵金沙江,東麵赤水河,南麵滇軍。
“赤色軍團的目標從頭到尾沒變過——北上。”
“但北渡長江的路已經被川軍封死,金沙江方向有滇軍防線,三萬人被擠壓在一個越來越小的空間裏。”
“所以他做了嘗試。”沙盤上標出大灣子,“調虎離山。”
“在大灣子設伏,試圖引誘滇軍安旅進入伏擊圈。”
“結果呢?”
“安旅先頭團推進到峽穀口,停了。”
“團長請示旅部,旅部嚴令就地待命,總部更是直接電令嚴禁追擊,擅自行動概不增援。”
“滇軍修了三道拒馬,在五百米外佈哨,死守不出。”
夢佬的聲音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冷靜的認可。
“很多人笑這些軍閥蠢。”
“但實際上,無論是川軍的郭莽娃,還是滇軍的滇雲,在守衛自己地盤的時候,沒有一個是蠢人。”
“郭莽娃在土城拚命,是因為怕赤色軍團入川。”
“滇雲在金沙江防線死守,是因為怕主力軍藉機吞併雲南。”
“他們各懷鬼胎,但各懷鬼胎的結果,恰恰讓包圍圈變得更難突破。”
“因為每一個人都在堅守自己的那塊地盤,不給赤色軍團留什麼縫隙。”
“赤色軍團麵對的可不是烏合之眾,而是四十萬各有算盤、各守要害的對手。”
夢佬在沙盤上劃了一條紅線。
“大灣子誘敵失敗後,如果赤色軍團繼續在紮西和滇軍糾纏,後果和土城一樣。”
“川軍從東麵壓過來,主力軍從南麵追上來,滇軍堵住西麵,三麵合圍,無處可退。”
“所以二渡赤水這個決策,看起來像是返回起點。”
“但實際上——”
夢佬在沙盤上用藍色箭頭劃了一條反向弧線,從紮西向東,穿過赤水河,直指遵義方向。
“這是赤色軍團第一次真正掌握主動權的時刻。”
“從被動捱打變成主動選擇,從四十萬人追著三萬人打,變成三萬人選擇打誰。”
“而且。”夢佬停了一秒。
“從紮西回頭這一刻起,他可能已經在考慮一件更大的事。”
“調離滇軍,滇軍離開雲南。”
“但這一步在當時隻是一個模糊的方向,因為戰場瞬息萬變,沒有人能在二渡赤水的時候就把四渡的棋全部下完。”
“所以四渡赤水真正恐怖的地方不在於它是一盤從頭算到尾的大棋。”
“而在於,他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做的選擇,每一步都可能走錯,每一步走錯的代價都是三萬條人命。”
視訊暫停在沙盤的俯瞰畫麵上。
藍色細線從遵義到土城,從土城到紮西,從紮西又折回赤水河,危險至極。
狂哥放下手機,好半天纔在群裡打了一行字:“我現在回頭想想,每一步要是慢了那麼一點,或者哪個環節判斷錯了……”
軟軟接上:“就沒有後麵的事了。”
鷹眼最後發了一條:“真難。”
隻是不用動腦子的他們,才覺得沒那麼難,甚至有些治癒。
隻因有人,在刀尖上替他們跳了一支舞。
而那支舞,還沒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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