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敵主力軍指揮部。
從烏江南岸發來的戰報,已經在長桌上攤了十分鐘。
屋裏沒人敢說話。
所有參謀低著頭,呼吸放輕。
因為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已經把茶杯摔了。
碎瓷片就散在地圖旁邊,茶水浸濕了遵義的位置。
“五天。”那人聲音輕輕,像在自言自語。
“五天之內,桐梓、婁山關和遵義相繼失守。”
“兩個師,八個團,三千人被俘,兩千四百人傷亡。”
“步槍丟了兩千多支,機槍丟了幾十挺,彈藥十萬發拱手送人。”
他每念一個數字,聲音就高一分。
到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時,他猛的站起來,一掌拍的極重,連桌上的鉛筆都彈了起來。
“廢物!”
“四十萬人圍三萬人!”
“他們從紮西跑回遵義,幾百裡山路,你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沒有人敢接話。
那人胸口劇烈起伏,伸手抓起桌上的戰報,又看了兩遍。
每一個字都紮進他的眼裏。
他隻覺是丟人丟的。
追擊數月以來,從湘江到烏江,從遵義到紮西,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四十萬大軍合圍,鐵桶陣,天羅地網。
他甚至已經讓人擬好了捷報的通電稿。
結果呢?
赤色軍團在他的包圍圈裏轉了個身,一個回馬槍,把他部署的黔軍防線捅了個對穿。
然後他派兩個精銳師趕去增援,前後不到兩天就被人連鍋端了。
“奇恥大辱。”
那人鬆開手,戰報飄落在桌麵上。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的讓所有參謀後背發涼。
“自追擊以來,此役為追擊以來的極大恥辱。”
沉默了幾秒。
那人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參謀。
“傳我的命令。”
“各路追擊部隊,不顧一切,立即尋找赤色軍團主力決戰!”
“務必將其聚殲於遵義,鴨溪一帶!”
“誰再讓他們跑掉一次——”
參謀長聽懂了,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下這種死命令了。
上一次下這種命令,是在湘江。
那一次,確實差點把赤色軍團吃掉。
但這一次?
參謀長沒敢往下想。
他隻是機械的把命令抄寫了數份,分發各路軍,然後走出了電報室。
走廊裡,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
大概又摔了一個杯子。
而赤色軍團歸來的遵義城,景象卻截然不同。
街上的鞭炮聲已經響了一整天,青煙從巷口飄到城門樓子上,嗆的城牆根上打盹的戰士不停咳嗽。
鑼鼓隊是百姓自發組的,敲的並不齊整,但聲音響的能傳出三條街。
有人在門板上貼了紅紙,用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歡迎回家。
狂哥他們跟著隊伍走在人群裡,圍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
有拉手的,有拍肩膀的,有往兜裡塞柿餅的。
狂哥繳獲的敵軍棉大衣兜裡,已經被塞了三個煮雞蛋和一把炒花生。
老班長則負責給錢,打欠條,給錢。
鷹眼站在旁邊笑了笑,視線從百姓臉上掃過,又落到狂哥那窘迫的模樣上。
這一仗打完,氣氛都輕鬆了許多。
軟軟則被幾個婦人拉到一邊去了。
她們圍著軟軟上下打量,一個勁兒地說“瘦了瘦了”,又摸她的手說“凍壞了吧”。
軟軟眉眼彎彎,與她們打成一片。
這時,人群裡擠過來一個佝僂的身影,是上次那個老大娘。
老大娘在戰士們中間左顧右盼,看見了老班長。
她快步湊過來,仰著臉盯著老班長看了好幾秒。
老班長站住。
“大娘。”
老大孃的嘴癟了癟。
“上回你說你們是回家來看看的。”
“我當時其實在想,你怕是在哄我們的。”
“幾十萬人圍著你們,哪有什麼回家看看,分明是被打回來的嘛……”
老班長聽著老大孃的話心頭一澀,隨即雙手立馬往腰上一叉,底氣十足。
“那大娘您看,我說了沒騙你們吧?”
“我們就是回家來看看的!”
“而且還打了個勝仗,大勝仗!”
老班長刻意大聲讓周圍的百姓都聽到,一片叫好聲隨之而來。
老大娘愣了一會,隨即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拍了拍老班長的胳膊,用力的點了點頭,反覆唸叨著。
“好,好,回家好,回家好啊……”
狂哥大步走過來,嗓門扯的跟老班長一樣大。
“大娘您放心!”
“有鄉親們支援我們,我們怎麼可能輸?”
狂哥拍了拍胸脯,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
從湘江一路憋到現在,被追著跑了幾千裡路。
這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隻要他們打得了勝仗,比什麼大道理都有說服力!
這時軟軟被婦人們放開後小跑回來,臉上還帶著笑。
她看了看老班長的臉色,又看了看他的右手,下意識的皺了下眉。
老班長被軟軟看得莫名其妙,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看啥子看,我手好著呢!”
“我看看怎麼了。”
軟軟瞪了老班長一眼,老班長敗退。
炮崽一直跟在狂哥後麵轉悠,左看看右看看,老鄉往他兜裡塞的東西他也憨笑著收了。
反正都有鷹眼哥記賬。
等人群散了一些,炮崽一邊啃著餅子,一邊湊到了狂哥身邊,扯了扯狂哥的袖子。
“哥。”
“嗯?”
“這下仗打完了吧?”
“暫時打完了。”
炮崽嚥下最後一口餅子,抹了把嘴。
“那我們是不是,有時間吃叫花雞了?”
狂哥一愣。
“啥?”
這小子怎麼還在惦記著叫花雞,不忘初心是吧!
“叫花雞啊!”炮崽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哥你答應過的!你說打完仗就帶我吃叫花雞!”
“你拿泥巴糊上,用火烤,外麵焦裏麵嫩,咬一口滋滋冒油的那種!”
“你都說了好……好多回了!”
炮崽也不記得狂哥說了多少次叫花雞,反正就是好多回!
確實說過不止一次的狂哥語塞。
老班長在旁邊聽著搖了搖頭,笑罵了一句。
“叫花雞叫花雞,你腦殼裏頭,除了打槍就是吃。”
“那不一樣嘛班長!”炮崽振振有詞。
“打槍是正事,吃雞也是正事!”
鷹眼罕見的補了一刀。
“他上次就在說了要吃。”
“結果上次是上次,沒吃成。”
炮崽猛點頭,一臉委屈,看得回過神來的狂哥笑了。
“行!”
“等老子找隻雞,親手給你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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