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第三軍團抵達桐梓。
時聽蹲在路邊嚼乾糧時,因急行軍傷勢加重的葉梓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上麵剛下了命令。”葉梓程的臉色不太好看,“讓咱們十三團打頭陣,正麵強攻婁山關。”
時聽嚥下雜糧,抬頭看了葉梓程一眼。
“你腿怎麼樣?”
葉梓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布條纏住的小腿,咧了咧嘴。
“走路沒問題,跑不了。”
“急行軍反正是真跟不上了,團部讓我留後方。”
葉梓程這腿傷其實問題也沒那麼大。
但土城大戰以來不是急行軍,就是在急行軍的路上,也就狂哥那種擦傷才能好得快。
時聽沉默了一會,站起身,拍了拍葉梓程肩膀上的灰。
葉梓程也沒有多餘的話,伸出拳頭跟時聽碰了一下。
“替我多打幾個。”
“行。”
電動機從旁邊竄過來,嘴裏還叼著半截乾糧。
“老葉你就安心歇著吧!”
“等我們把婁山關打下來,繳他幾門炮回來送你當禮物!”
葉梓程翻了個白眼。
“你上次在二郎灘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
電動機噎住了,撓了撓頭。
上次繳獲的全是步槍和機槍,一門炮都沒有,葉梓程唸叨了一路。
“這次肯定有!”電動機拍著胸脯,像極了狂哥畫餅。
“黔軍守軍幾個團呢,怎麼也得有幾門迫擊炮吧?”
葉梓程懶得跟電動機掰扯,擺擺手轉身走了。
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沒說再見。
時聽把葉梓程的背影看到消失在路邊的樹影裡,才轉過頭。
“走吧。”
……
十三團先頭連開始沿著官道南壓。
時聽和電動機被編在二排,跟著大部隊向婁山關方向快速推進。
行至紅花園地界,山間濃霧突然變厚。
腳下的石板路變得濕滑,兩側的山影在霧裏忽隱忽現。
先頭連連長舉起拳頭,全連降速,步槍端平。
所有人的呼吸都壓低了。
前方霧裏出現了一片人影,密密麻麻的距離不到三十米。
對麵的人也看見了他們,雙方幾乎同時愣住。
趕赴婁山關增援的黔軍第六團還在發愣,正準備喊話對口令,卻聽對麵迷霧裏突然傳來了一聲吼。
“開火!”
黔軍猶豫,先頭連連長可不會猶豫。
十三團本就是此戰先鋒,怎麼可能還有“友軍”與他們同行。
當看清對麵不是和他們一樣的灰軍裝時,先頭連連長就果斷帶頭衝鋒。
先頭連的戰士亦是本能地壓低身子,端著刺刀就猛撲了過去。
狹路相逢快者勝,誰慢誰遭殃。
砰砰砰!
槍聲在濃霧中炸開。
黔軍第六團這才反應過來,但已經被先頭連佔了先手。
先頭連的第一輪齊射直接掀翻了黔軍前鋒十幾個人,緊跟著就是白刃衝鋒。
哪怕是在貴州的地盤上,黔軍也是不敢輕易和赤色軍團拚刺刀的。
畢竟烏江一戰,黔軍對於自己的戰力十分有數。
而越是有數,麵對十三團的肉搏戰,黔軍第六團就越是抵抗越是潰敗。
不到二十分鐘,黔軍第六團就被十三團打得丟盔棄甲,且戰且退的往南潰逃。
地上丟滿了黔軍的槍支、彈藥袋和水壺,還有幾雙跑掉的布鞋。
電動機彎腰撿了兩個彈袋掛在身上,對時聽咧嘴笑了一下。
“這黔軍,打起來可比青杠坡那些川軍舒服多了。”
畢竟郭莽娃手底下的那些兵,可是能和赤色軍團打成一比一戰損的。
時聽聞言沒笑,隻是蹲下來翻了翻一個黔軍士兵丟棄的揹包。
裏麵有半袋炒米和一把生鏽的鐵勺,沒有炮彈。
反正葉梓程的禮物,又泡湯了。
……
黔軍潰兵退守至婁山關隘口兩側高地。
十三團順勢推進,進抵關北的南溪口。
槍聲稀疏下來,戰鬥暫時停歇。
時聽站在南溪口的一塊突出岩石上,抬頭往南看去。
他沒說話。
電動機跟著爬上來,順著時聽的目光看過去。
也沒說話。
隻見婁山關周圍山峰拔地而起,萬丈矗立直插雲天,灰白的岩壁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光。
中間隻有一條路。
還是那種十步一彎,八步一拐的盤山公路,極窄極窄的從山腳蜿蜒扭上,消失在兩座峭壁之間一道窄窄的縫裏。
而那道縫,就是婁山關口。
電動機的喉結動了一下,“這怎麼打?”
“往上沖?”電動機自己回答自己,然後搖了搖頭。
“這地形……架兩挺機槍在上麵,下麵的人就是活靶子。”
時聽亦是皺眉看著隻在《憶秦娥·婁山關》裏聽過的婁山關,這地形確實對於赤色軍團不利。
關口兩側的懸崖目測近乎垂直,高度至少兩三百米。
右翼完全是刀削斧砍的岩壁,人力不可能攀登。
中間的公路是唯一的正麵通道,但坡度極陡,沒有任何遮蔽物。
“這得拿人命去填啊……”
就在這時,十三團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滿頭大汗地衝上來,找到十三團團長,遞上了一份軍令。
十三團團長展開紙條掃了一眼,表情凝固了兩秒。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此刻已是下午。
“務必於天黑前攻下婁山關,佔領製高點點金山。”
軍令上隻有這一句話。
也就是說他們還有半天,隻有半天時間。
訊息傳開之後,眾戰士的臉色變了。
尤其是偵察來的黔軍守軍情報,更是讓人心頭一沉。
守關的黔軍足足有兩個團,彈藥充足,且已在關口和兩翼高地完成了佈防。
很快,十三團團長召集了所有連排幹部。
眾人圍成半圈,十三團團長站在最前麵,背後就是那座刀削斧劈的婁山關。
十三團團長轉過身,抬手指著身後的險關,毫無寒暄。
“都看清楚了!”
“右翼是懸崖絕壁,過不去!”
“中間是馬路,被敵人的重機槍封死了!”
“左翼的山沒有路,全是野藤和峭壁!”
所有人沉默。
風從峽穀裡灌進來,吹得眾人帽簷後翻。
十三團團長一一掃過每一張活著的臉。
“沒有路怎麼辦?”
“我們就用骨頭,鋪出一條路!”
十三團團長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岩石上,指節磕破了皮,血從石麵上滑下來。
“今天就算天塌下來,也得給老子踩著它上點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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