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應了一聲後,尖刀班開拔。
在暗中觀察的紅土司恭送下,沒過多久先鋒團就進入了旺藏村地界,山坳間開始出現成片的寨子。
那些寨樓依山而建,錯落得毫無章法,黑洞洞的視窗後窺視眼睛無數。
雜草更是長得比人高,風一吹就草浪翻滾,伏兵似萬。
“有些不對勁。”
狂哥下意識地把衝鋒槍往胸前提了提,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這裏也太安靜了。
除了他們這支隊伍踩在泥水裏的“噗嗤”聲,周圍連聲狗叫都沒有。
“別東張西望。”老班長走在中間,目不斜視,“槍口都給我壓低三寸。”
“鷹眼,把你那眼珠子裏的殺氣收一收,別搞得像我們要進村屠寨一樣。”
鷹眼微微一怔,隨即默默垂下了眼簾,將槍口壓向地麵,不忘低聲報告。
“班長,兩點鐘方向那個碉樓頂上,有人。”
“九點鐘方向草叢裏,至少埋伏了一個班,手裏拿的應該是土銃。”
“那是當地的土司武裝和民團。”老班長腳下步子沒停,“他們沒開槍,咱們就當沒看見。”
“咱們是過路的龍,不是進宅的匪。”
“隻要他們不把槍子兒喂到咱們嘴裏,咱們就不張嘴咬人。”
狂哥聽得心裏直發毛。
這種感覺就像是走在全是捕獸夾的草地裡,明知道腳下踩著雷,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地吹口哨。
而就在他們剛剛拐過一道山彎即將進入村口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孩童啼哭突然響起。
幾個滿臉泥垢的破爛羊皮襖半大孩子,不知是不是被嚇傻了從路邊的草垛子裏蹦出,直愣愣地擋在了路中間。
他們也不跑,就那麼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先鋒團戰士們帽子上的紅五角星。
“什麼人!”
跟在尖刀班後麵,隸屬於其他班的一個年輕戰士瞬間應激,下意識地就要抬槍警戒。
隻是那槍剛要抬起,就被一隻大手抓住並狠狠往下一壓,槍口直接被壓進了泥地裡。
那戰士連人帶槍被壓得一個趔趄,還沒懵逼完,一抬頭就看見了一雙冒著火的虎目。
“瞎了你的狗眼!”
尖刀連連長咆哮著,表情猙獰怒目金剛。
“看清楚那是啥子!”
“那是娃娃!是老百姓的種!”
“你的槍是用來打敵人的,不是用來指著老百姓腦殼的!”
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應激的戰士,看著那幾個嚇得瑟瑟發抖卻依然沒跑的孩子,囁嚅著說不出話。
“全體都有!”連長教訓完那戰士,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些孩子,麵向殺氣騰騰的隊伍,“槍口朝下!”
“哪怕是天塌下來,沒得命令,誰敢走火,老子先崩了他!”
這一嗓子,吼得山林裡的鳥雀驚飛。
但周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視目光,在這一瞬間似乎鬆動了幾分敵意。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瘋狂滾動。
“臥槽,連長這一壓槍壓得我頭皮發麻!要是再晚上幾秒,萬一那戰士不小心走火,尖刀連就有些難收場了。”
“就是,不過連長雖凶,這觀感卻是絕了!剛才那些藏在暗處的土司武裝肯定看傻了,他們估計以為又要來一波搶錢搶糧的土匪,結果遇上了正規軍中的正規軍。”
隊伍繼續前行。
經過那幾個孩子身邊時,狂哥特意放慢了腳步,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但他忘了自己現在灰頭土臉一身硝煙,那笑容在孩子眼裏簡直比鬼還嚇人。
“哇”的一聲,孩子哭得更凶了。
狂哥尷尬一笑,這時後背被人輕輕推了一把。
老班長吊著胳膊走上來,從兜裡摸出幾顆早就乾癟的野果子,放在了那孩子腳邊的石頭上。
隨後老班長正了正軍帽,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隊伍走遠,那些孩子纔敢伸手去抓那幾顆果子。
而這一切,都被躲在吊腳樓窗縫後的那一雙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
進入旺藏村後,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村子裏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都躲起來了。”軟軟看著那些緊閉的木門,輕聲嘆了口氣,“聽說,敵軍宣傳咱們是吃人的紅魔。”
“可是紅魔不吃人,紅魔隻吃苦。”狂哥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嘆道,這一路上他們總是挨餓,鴨子和酒什麼的也沒有兌現,隻能在現實中慰藉自己。
現在到了這村子,聞著空氣裡若有若無的青稞味,不止是狂哥他們,戰士們的眼珠子也都有些發綠。
“原地休整十分鐘。”連長的命令傳了下來,“各班清點物資,準備做飯。”
尖刀班圍坐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樹下。
大黑鍋架起來了,水也燒開了,但看著那空蕩蕩的米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們去買糧嗎?”軟軟看向老班長,顯然習慣了赤色軍團用銀元溢價購買物資。
隻是,老班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出了讓眾人一愣的話。
“買,但不能用錢買。”
見狂哥等人不明白,老班長的目光投向這片貧瘠而封閉的大山,解釋道。
“在這地界,現大洋也就是聽個響。”
“這裏的老百姓,一輩子可能都出不去這座大山,給他們銀元也沒得地兒花。”
“那,我們以物易物?”狂哥明白了老班長的意思,但不明白赤色軍團有什麼資源可以拿來換。
畢竟他們之前經歷過的交易,不是銀元銅板就是借條,除非從敵軍那兒繳獲了什麼好東西。
“對,以物易物。”老班長孺子可教地看了看狂哥,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行軍背囊。
“刺啦”一聲,背囊開啟,老班長取出了一個小油布包。
“這是上麵分配給咱們的好東西。”
老班長開啟了小油布包,裏麵竟是一小袋白花花的晶體,和一小塊黑黢黢的磚頭狀物體。
“鹽,還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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