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狂哥的手指在空中虛點。
雖然觀眾看不到他在操作什麼,但他臉上那忽然神經質的獰笑說明瞭一切。
「兄弟們,我想通了。」
狂哥一邊調整頭盔舒適度,一邊對著麥克風嚷嚷。
「這破遊戲雖然硬核,但本質上還是程式碼。」
「既然是程式碼,就有漏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彈幕瘋狂滾動。
「狂哥又行了?」
「剛才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的是誰?」
「這遊戲能有什麼漏洞?除非你開掛。」
「開掛?我看不起那玩意兒。」狂哥嗤之以鼻。
「凡是這種生存類遊戲,策劃為了防止因為難度過高導致退款,都會在商城裡留後門。」
「比如隻要充個648,給我發一件羽絨服不過分吧?」
他剛才就是被凍怕了。
那種冷,就好似把骨頭縫撬開,然後往裡灌冰水。
但隻要能氪金,這遊戲就是個弟弟!
狂哥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
「係統商城,開啟!」
視野前方,淡藍色的光幕展開。
狂哥的手指已經做好了輸入支付密碼的準備。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係統商城】
【當前副本:《赤色遠征·雪山篇》】
【物資支援狀態:全麵封鎖】
【可購買物品:無】
【提示:你所處的環境處於重重包圍之中,沒有任何補給線能送達。所有的物資,隻能靠雙腳去丈量,靠雙手去繳獲,靠意誌去搶奪。】
【當前餘額:0(哪怕你有億萬家財,在這裡也買不到半個饅頭)】
「我……」
狂哥一句國罵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時直播間幾百萬雙眼睛看著,他不能再次破防。
「行,洛老賊,你清高,你了不起。」
狂哥咬牙切齒,狠狠點了「重新開始」。
「不給買是吧?那老子就靠技術!」
「我就不信這雪山沒有BUG點!」
……
寒風如舊。
再次睜眼,狂哥回到了山腳下。
那個獨臂的班長依舊站在那裡,遞過來那塊摻了沙子的青稞麵。
這次狂哥沒有廢話,甚至沒等班長開口,一把搶過那個黑糰子,塞進懷裡最貼肉的口袋。
動作之快,把麵前的NPC班長都整愣了一下。
「走!」
狂哥大吼一聲,不再像上次那樣還得讓人拖著。
他這次學乖了。
他不走隊伍中間。
作為資深開放世界玩家,狂哥知道一個鐵律。
這種線性流程的地圖,設計師通常會在主路上設定最強的阻礙。
但在地圖邊緣,往往會有為了節省建模資源而留下的「無風帶」或者「空氣牆死角」。
隻要貼著山脊背風麵的石頭縫走,就能卡掉大半的風雪判定!
「跟我走!」狂哥對著身後的NPC喊道,「這條路是死路,我知道那邊有個山坳,沒風!」
幾個NPC戰士麵麵相覷。
小虎撓了撓頭,看向班長。
「班長,他是不是凍傻了?那邊可是斷崖……」
「你們懂個屁!那是卡BUG的神位!」
狂哥不管不顧,仗著自己是玩家,哪怕死了也能重開,直接脫離了大部隊,往左側的一處背風岩壁衝去。
果然,一進入岩壁陰影,那股割臉的狂風瞬間小了不少。
狂哥大喜過望。
「看見沒兄弟們!這就是遊戲理解!」
「什麼狗屁意誌力,隻要找對路徑,這就是個普通的登山模擬器!」
他在亂石堆裡手腳並用地攀爬,速度極快,甚至把大部隊甩在了身後。
隻要翻過這塊大石頭,就能繞過半山腰那段最恐怖的風口。
狂哥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猛地用力一撐。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傳來,冰層斷裂,狂哥腳下的實地感瞬間消失。
那看起來堅固的岩石,下麵竟然是空的!
隻有一層薄薄的冰殼,覆蓋在萬丈深淵之上!
「臥槽——!」
狂哥整個人瞬間失重,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滑落。
下方是白茫茫的霧氣,根本看不見底。
這就是他所謂的「BUG點」,沒有空氣牆保護。
隻有真實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然陷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腳踝。
「抓緊!!!」
一聲暴喝在頭頂炸響。
狂哥驚魂未定地抬頭,隻見老班長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懸崖。
那隻獨臂青筋暴起,死死拽著他,臉憋成了豬肝色。
而在老班長身後,小虎和另外兩個戰士死死抱著班長的腰和腿,像是一串糖葫蘆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拉……拉上來!」
班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幾人合力,硬生生把狂哥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狂哥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瞬間結成了冰渣,刺得麵板生疼。
他看著深不見底的懸崖,腿肚子轉筋。
這次是真的嚇尿了。
VR的下墜感太真實,那種心臟驟停的感覺,讓他此刻手指還在發抖。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狂哥臉上。
狂哥被打懵了。
他被NPC打了?
狂哥捂著臉,抬頭看向老班長。
這個一直溫和,甚至有些卑微地把自己口糧讓出來的獨臂漢子,此刻眼中全是怒火。
老班長指著懸崖,手指顫抖,那是被氣的。
「你想死是個人的事!別帶著大夥兒跟你一起送命!」
老班長咆哮著,唾沫星子噴在狂哥臉上,瞬間凍成冰粒。
「誰告訴你那邊能走的?那是絕路!是鬼門關!」
狂哥張了張嘴,想辯解說這是遊戲經驗,卻發現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
作為玩家被NPC打臉,要是以往他早幹上去了,但現在狂哥卻是「怒」不起來。
老班長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強迫他看向那漫天風雪的主路。
那裡風大,雪大,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但那是唯一的路。
「瓜娃子,你給老子記清楚咯。」
老班長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穿透風雪的沉重。
「這雪山上,沒有捷徑。」
「沒有什麼小聰明能讓你舒舒服服地過去。」
「想要活命,除了硬抗,別無他法!」
狂哥再次愣住,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一瞬。
「除了硬抗,別無他法。」
這句話直接顛覆了他們「遊戲當大爺」的三觀。
他們習慣了找攻略,習慣了卡BUG,習慣了氪金通關。
他們以為隻要聰明一點,就能繞過苦難。
但在真正的歷史麵前,在那段被鮮血染紅的歲月裡,哪有什麼捷徑可言?
那是先輩們用血肉之軀,一步一步,硬生生扛出來的生路。
狂哥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為了「卡BUG」而磨破的手套,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
畢竟,這不就是個遊戲嗎?
但狂哥想到小虎為了救他,而墜入深淵的那隻手。
想到小虎他們珍惜不已的黑糰子,想到老班長他們拚了命的救他上來。
哪怕明知這是遊戲,狂哥的心也終究還是軟了。
對於老班長的那一巴掌,更是生不起氣來。
「老班長……我……我錯了。」
狂哥聲音很小,在呼嘯的風聲中被老班長聽見。
老班長這才鬆開了手,替狂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語氣又變回了那個淳樸的漢子。
「知道錯就好。」
「跟緊了,別掉隊。」
狂哥默默回到隊伍中,拚命地邁動雙腿跟上。
他踩著老班長留下的腳印,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