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漢子默默地蹲下身子,用那隻僅剩的手撿起黑糰子。
然後拍掉上麵的雪,重新揣回懷裡貼肉放著。 超好用,.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吃就算咯。」獨臂漢子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得讓人難受。
「等後麵沒得吃的時候,這玩意兒能救你的命。」
狂哥冷哼一聲,「裝神弄鬼,老子玩遊戲還要受這氣?信不信我投訴……」
話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吞噬,狂風猛地從山巔拍下。
【警告!極端天氣「暴風雪」已觸發!】
【環境溫度驟!請注意保暖!請注意保暖!】
「呼——!!!」
狂哥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進了液氮罐裡,冷得他割肉劇痛。
他的VR體感服明明開了恆溫,但遊戲裡的神經訊號卻強製突破了心理防線。
狂哥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四肢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這……這tm是什麼……引數?」狂哥哆嗦著抱緊雙臂,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痛覺遮蔽係統呢?老子開的不是10%嗎?」
視網膜右下角的血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並伴隨著失溫、凍傷的負麵狀態圖示。
「快走!別停下!」
獨臂漢子大吼一聲,聲音被風雪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一把拽住狂哥的胳膊,像鐵鉗一樣拖著狂哥往前走。
「動起來!停下就是死!」
狂哥剛想掙紮,卻發現自己連抬腿的力氣都沒了。
周圍那些原本被他嘲笑的「乞丐」,此刻卻像是一座座沉默的豐碑,頂著足以吹飛牛羊的狂風,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直播間的觀眾看傻了。
「我是來看風景的,怎麼感覺主播快掛了?」
「這真的是治癒遊戲?這tm是求生類吧?」
「狂哥臉色發青了,這遊戲體感這麼真實嗎?」
狂哥此刻心裡隻有一句「mmp」。
騙子!
那個叫洛安的設計師是個大騙子!
神tm治癒!這簡直是行刑!
「我不玩了……我要退出……」狂哥試圖撥出係統選單。
【提示:檢測到玩家處於「瀕死意誌」狀態,強製退出將扣除信用積分,並判定為逃兵。是否確認?】
「逃兵」兩個字鮮紅刺眼。
狂哥也是個硬骨頭,被這兩個字激起了逆反心理。
「老子這輩子就沒當過逃兵!」
「不就是爬個山嗎?我就不信翻不過去!」
狂哥咬著牙,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在風雪中踉蹌前行。
但風雪如刀,刀刀割喉。
狂哥剛剛興起的「鋼鐵意誌」被殘酷淩遲。
他也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
十分鐘?
還是十個小時?
在神經連線的時間流速下,痛苦被無限拉長。
狂哥的視野開始模糊,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完全是靠著那個叫「老班長」的獨臂漢子在前麵拖著他走。
「新兵……堅持住……」
老班長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他那隻手卻抓得死緊。
隊伍裡的人越來越少。
一個背著行軍鍋的小戰士,剛才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沒起來。
沒人哭,沒人停下,大家隻是經過時默默敬個禮,然後繼續往前走。
因為停下,就意味著一起死。
直播間的彈幕從最初的調侃、震驚,變成了現在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震住。
這是一種他們從未體驗過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窒息感。
終於,到了山頂附近,風雪最大的一段路。
狂哥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深雪坑裡。
劇烈的失重感讓他絕望地閉上眼。
完了。
這局遊戲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一隻瘦弱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領。
是隊伍裡一個年紀較小的NPC,大家都叫他「小虎」。
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臉上總是掛著兩團高原紅。
「拉住!」
小虎雖然瘦,但力氣大得驚人。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雪坡,硬生生把狂哥從坑裡拽了上來。
但他自己腳下的雪層卻因為受力過大,突然崩塌。
「小虎!」
老班長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狂哥眼睜睜看著小虎的半個身子陷進了冰縫裡。
「別……別過來!」小虎大喊,製止了想衝過來的老班長和狂哥。
「這是冰窩子,上麵那一層酥了,過來都得掉下去!」
「把槍伸過來!」狂哥急了,伸手去抓背上的老套筒。
「來不及了……」小虎慘笑一聲,他的身體正在快速下滑。
冰縫深不見底,下麵是萬丈深淵。
狂哥愣住了。
這就是個遊戲啊,至於嗎?
「隻要鬆開我,他就能上來吧?」狂哥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是剛才那一拽,小虎已經耗盡了力氣。
小虎看著狂哥,那雙原本充滿稚氣的眼睛裡,此刻卻有著超越年齡的平靜。
「你是新來的,還沒打過仗,以後……替我也多殺幾個敵人。」
小虎忽然鬆開了抓著冰棱的手,反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奮力向狂哥扔來。
那是一個被體溫捂熱的黑糰子。
竟是狂哥在山腳下扔掉,被老班長撿起來的那半塊青稞麵。
「接著!別餓死嘍!」
少年的聲音在風雪中戛然而止。
那個瘦小的身影瞬間被白色的深淵吞沒,連回聲都沒有。
啪嗒。
黑糰子落在狂哥麵前的雪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滿是凍瘡的手邊。
狂哥僵在原地。
他是個玩遍3A大作的硬核玩家,殺過的NPC繞藍星三圈。
他以為自己心如鐵石。
但這一刻,狂哥看著那個黑糰子,心臟忽然疼得他想吐。
那是個傻子嗎?
為了救我一個「廢物新兵」,搭上一條命?
「走!!!」
老班長紅著眼,一把拽起呆滯的狂哥咆哮。
「別讓小虎白死!」
「翻過這座山!翻過去!」
狂哥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拖著翻過了山頂。
當風雪漸小,陽光重新灑在臉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茫茫雪山吞噬了一切,什麼都沒留下。
【副本結算:失敗】
【評分:F(你苟活了下來,但你的靈魂留在了雪山)】
畫麵一黑,狂哥被踢出了遊戲。
直播間裡,狂哥摘下VR頭盔。
他滿臉是淚,鼻涕泡都出來了,毫無形象。
直播間本該是樂子人的一眾觀眾,滿屏全是哭臉表情包。
「我草擬大爺的設計師!這就是你說的治癒?」
「嗚嗚嗚小虎!我的小虎啊!」
「把那塊乾糧吃了啊!狂哥你個混蛋為什麼不吃!」
狂哥抹了一把臉,紅著眼睛,像個瘋子一樣重新戴上頭盔。
「我不服。」
「再來!」
「這次,老子絕不讓小虎死!」
「哪怕把這條命填進去,我也要把他帶出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