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學謙院士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看著蘇毅,那眼神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雙手顫抖著,就要將那個寄託了整個龍國腦科學未來的“神照”頭環遞過去。
“蘇先生!拜託您了!”
然而,蘇毅隻是抬了抬手,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讓顧學謙僵在了原地。
“修復這個‘係統’,不能隻對著機器。”
蘇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在場的所有科學家心頭一緊。
“‘思維’本身,就是係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需要一個……活的樣本,進行實時除錯。”
話音落下,顧學謙院士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挺直了腰桿,眼中閃爍著為科學獻身的決絕光芒。
“用我!蘇先生!”
“我就是研究這個領域的,我的大腦最具有代表性!”
他身後那幾位同樣是國內腦科學領域泰鬥級的研究員,也爭先恐後地站了出來。
“還有我!我的神經反應模型是七所最標準的!”
“蘇先生,選我!我願意承擔任何風險!”
他們視死如歸,彷彿能成為神的“小白鼠”,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
然而,蘇毅的目光,隻是淡淡地掃過他們一張張寫滿了狂熱與懇求的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排排配置相同、效能低下的老舊處理器。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行。”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柄萬噸重鎚,狠狠砸碎了這群頂尖科學家的所有熱情與驕傲。
“你們的思維模式,太單一了。”
蘇毅給出了診斷,那語氣不帶任何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邏輯閉環過強,神經突觸的連線方式過於規律,缺乏足夠的‘混沌性’和‘廣度’。”
“作為樣本,你們……不合格。”
此言一出,整個維修鋪,連同直播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顧學謙等人,呆立當場。
他們這輩子,拿獎拿到手軟,榮譽等身,走到哪裏都是被仰望的存在。
這是他們第一次,因為“腦子太好”,而被如此徹底地……嫌棄。
三秒後,直播間徹底炸鍋了。
【???我他媽聽到了什麼?年度最新裝逼語錄誕生了!】
【翻譯一下蘇神的話:你們這幫學霸的腦子太有條理了,不配給我當小白鼠,滾一邊去。】
【哈哈哈哈哈哈殺人誅心!學霸的盡頭,是被蘇神嫌棄腦子太簡單!】
【顧院士:我窮盡一生,站在了人類智慧的頂峰。蘇神:哦,殘次品,下一個。】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知識在蘇神麵前,彷彿一文不值!】
在全網的狂歡與科學家們的集體自閉中,蘇毅沒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走到維修鋪的門口,那股“和諧之風”從他身旁流過。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鋪子外,那兩位偽裝成下棋大爺,此刻正為一步“炮鎮當頭”而激烈爭吵的便衣警察。
“我需要接入那個。”
接著,他又指了指鋪子裏那台老舊電視機上,正在滾動播報的,關於“飛天三號”在全球範圍內引發山呼海嘯般討論的新聞畫麵。
“還有這個。”
他轉過身,對已經徹底宕機的顧學謙,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要求。
“我需要同時接入兩個‘信源’。”
“一個,是這場棋局的實時棋譜,精確到他們每一次落子的猶豫時間。”
“另一個,是全球網際網路上,關於‘飛天三號’這個事件的所有實時資料流。記住,是所有,包括每一條評論,每一個點贊,每一條轉發,每一個表情包……不做任何篩選的,最原始的‘資料海洋’。”
顧學謙的大腦,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完全無法理解。
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一個,是圍棋。代表著人類智慧領域中,最極致、最純粹的邏輯博弈,是秩序的巔峰。
另一個,是網際網路的輿論洪流。代表著七十億人類群體意識最混亂、最無序、最龐雜、充滿了偏見、憤怒、狂喜與愚昧的……情感噪音。
秩序與混沌。
理智與瘋狂。
這兩樣東西,怎麼可能放在一起?!
看著顧學謙那張寫滿了“為什麼”的臉,蘇毅難得地,主動解釋了一句。
因為與低效率的程式溝通,同樣會浪費他的“算力”。
“混亂的湍流,需要一個有序的‘堤壩’來梳理,才能被利用。”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片由無數意識亂流構成的量子海洋。
“棋局的邏輯,就是我用來校準‘思維湍流’的‘基準線’。”
一語驚醒夢中人!
顧學謙雖然還是無法理解其深層原理,但他抓住了那個核心的比喻!
堤壩!基準線!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要一味地接受混亂,而是要用一種絕對的秩序,去駕馭、去引導、去格式化那種混亂!
這是何等宏偉,何等瘋狂,又何等……神聖的構想!
一旁的趙建軍在接到加密彙報後,沒有絲毫的猶豫。
“最高許可權!立刻執行!”
他對著電話那頭低沉地咆哮,一道通往國家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指令,瞬間下達。
一分鐘後。
位於國家腹地,地下千米深處的國家級超算中心,“天河”係統群組,所有正在進行的非緊急運算任務被瞬間清空。
一道通往全球網際網路資料根目錄的“綠色通道”,被前所未有地,強行開啟!
下一秒,文昌街,蘇毅的維修鋪內。
被臨時架設起來的十幾台頂級伺服器陣列,彷彿在瞬間被投入了恆星的核心!
所有的指示燈,由綠轉黃,再由黃轉紅,最後變成了代表著“係統崩潰”的瘋狂爆閃!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幾名隨行而來的,龍國最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和網路安全專家,看著顯示器上那如同宇宙大爆炸般,以TB為單位每秒瘋狂湧入的原始垃圾資料,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們感覺自己的大腦CPU,都要隨著那閃爍的紅燈一起,被活活燒穿!
“頂不住!流量太大了!我們的防火牆和資料篩選協議在它麵前就像一張紙!”
“這不是資料流!這是資料海嘯!是末日天災!”
蘇毅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彷彿那足以讓任何超級計算機瞬間癱瘓的資料洪流,在他眼中不過是潺潺溪水。
他將那個科幻感十足的“神照”頭環,隨意地放在了滿是油汙的工作枱上,並沒有立刻動手修改。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徹底麻木的顧學謙,平靜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有病人的腦電圖嗎?”
“越複雜,越混亂的越好。”
“比如……植物人,或者精神分裂症患者的。”
顧學謙猛地一愣,他完全沒想到蘇毅會需要這個!
但這,正是他們所有研究中,最黑暗,最絕望,最無法逾越的深淵!
“有!有!”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讓人從加密資料庫中,調取了一份最典型的“深度昏迷植物人”的腦電波資料。
巨大的光幕上,一片近乎死寂的平直線條中,夾雜著無數道毫無規律可言的,尖銳的、雜亂的、彷彿垂死掙紮般的訊號尖峰。
那不是生命。
那是一片充滿了絕望與混沌的……死亡噪音。
然而,蘇毅看著那份代表著絕望的資料,眼中,卻驟然閃過了一絲明悟。
如同拚圖的最後一塊,被穩穩地嵌入。
他終於找到了,梳理“思維湍流”,並將其重新“點燃”的,那個最關鍵的……
“初始火種”。
他緩緩點了點頭,看向那個金屬頭環,也像是看向那片死寂的意識深淵。
“我知道該怎麼……‘喚醒’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