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由“海螺扇葉”驅動的“和諧之風”,像一雙溫柔無形的手,將維修鋪內所有的燥熱與塵囂,都輕輕撫平。
它無聲地流淌,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包子鋪的王阿姨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不是科學家,不懂什麼流體力學,更不理解什麼法則層麵。
但她能最直觀地感覺到,自己那因為常年揉麪、久站而隱隱作痛的腰椎,和有些發僵的肩關節,在這陣風的吹拂下,竟泛起一陣陣酥麻的暖意,那股糾纏了她多年的痠痛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退。
整個人,彷彿浸泡在溫熱的泉水裏,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
“小毅……你這……你這風扇……”
王阿姨張著嘴,你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讓直播間觀眾笑出聲的話。
“你這風扇,是不是去哪個廟裏開過光了?比我拜菩薩還靈!”
蘇毅沒有回答。
他隻是確認了這颱風扇的“法則閉環”已經完美無缺,便隨手拔掉了電源。
鋪子裏的那股安寧和諧的“場”,瞬間消失。
王阿姨悵然若失,感覺像是從天堂回到了人間,渾身上下又開始有點不得勁。
“好了,王阿姨,拿回去吧。”
蘇毅將電風扇遞給她。
“哎!好,好!”王阿姨如獲至寶地接過風扇,千恩萬謝地走了,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她不知道,自己手裏這台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舊風扇,如果其價值被正確評估,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用一座城市來交換。
蘇毅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上的疲憊被這短暫的“創世”行為撫平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係統介麵。
【積分:】
修復“天眼”和鍛造“飛天三號”時,那如同決堤洪水般消耗的維修點,讓他第一次有了“賬戶赤字”的危機感。
看來,是時候接點“大活”,補充一下彈藥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盤算。
維修鋪門口,幾個一直偽裝成路邊下棋大爺的便衣警察,神情嚴肅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臉上有道淺疤的隊長。
他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警惕與監視,而是充滿了某種混雜著敬畏、狂熱與困惑的複雜情緒。
他剛剛已經通過加密線路,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包括王阿姨那句“比拜菩薩還靈”,一字不差地彙報了上去。
“蘇先生。”
隊長站得筆直,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剛剛接到上級指令,能否……請您再把那颱風扇開啟一下?”
蘇毅眉頭微皺。
這些低效率的重複性操作,讓他感到一絲邏輯上的不悅。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從牆角的一個紙箱裏,又掏出了一台一模一樣的老舊風扇,當著他們的麵,如法炮製。
【微觀乾涉】啟動。
【法則構建】注入。
前後不過三分鐘,第二片“海螺扇葉”被列印出來,安裝完畢。
開關按下。
那股熟悉的、撫慰人心的“和諧之風”,再次充滿了整個維修鋪。
幾名便衣警察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都是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鐵血漢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舊傷和因為長期高度緊張而導致的神經衰弱。
可在這陣風吹拂的瞬間,他們感覺自己那緊繃了十幾年的神經,像是被瞬間泡軟的牛筋,徹底鬆弛了下來。
大腦一片空靈,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
甚至連陰雨天就會發作的關節舊傷,都傳來陣陣暖意。
這已經不是“舒服”能形容的了。
這是“治癒”!
一種從物理到精神層麵的,雙重治癒!
隊長看著蘇毅,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些什麼,但又感覺任何語言在這樣的神跡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到了維修鋪的門口。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式黑框眼鏡,氣質儒雅,卻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與疲憊的老者。
他不是軍人,也不是官員。
他身上,帶著一股常年沉浸在浩如煙海的資料與理論中的,純粹學者的氣息。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抬著一個巨大合金箱的年輕人。
“蘇先生,我是……龍科院,第七研究所的,顧學謙。”
老者快步走進鋪子,先是對著蘇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那台正在運轉的“神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因為長期進行超高強度腦力勞動,而瀕臨崩潰的思維,正在這股“風”的安撫下,重新變得清明、有序。
“顧……顧院士!”
一旁的便衣隊長看到來人,失聲驚呼,連忙立正敬禮。
龍科院七所!
那是國家最神秘的幾個部門之一,主攻的方向,是理論物理與……腦科學的交叉領域!
顧學謙,更是這個領域的定海神神!
“蘇先生!”顧學謙顧不上客套,他指著身後那個合金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們……在您的直播和之前的報告中,見證了您對‘法則’的理解。現在,我們遇到了一個……一個從根源上,就無法解決的問題!”
箱子被開啟。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頭環。
它由無數比髮絲還細的銀白色金屬線編織而成,上麵鑲嵌著數百個藍寶石般的微小晶體,充滿了科幻感。
“這是我們研發的,‘神照’第二代腦機介麵原型機。”
顧學謙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它的理論設計,是通過超導量子乾涉儀,無創、實時地,捕捉大腦皮層每一個神經元的電訊號,將其轉化為可識別的資料流。一旦成功,它將徹底改變人類與資訊的互動方式!”
“但是……它失敗了。”
“無論我們怎樣優化演演算法,怎樣遮蔽外界乾擾,它捕捉到的,永遠是充滿了混亂、無序的‘量子噪音’!我們得到的資料,就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雪花屏,毫無意義!”
顧學-謙看著蘇毅,眼中帶著最後的,孤注一擲的希望。
“我們懷疑,問題……不出在裝置,也不出在演演算法。”
“而是出在,‘思維’本身!”
“‘思維’的本質,在量子層麵,可能就是一種混亂的、無序的‘湍流’!我們……根本無法為它‘建模’!”
蘇毅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金屬頭環上。
他的眼神,第一次,從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變得……明亮了起來!
一個無法被建模的,混亂的係統。
一個從根源上,就處於“不和諧”狀態的領域。
這對於那些科學家而言,是絕路。
但對於蘇毅而言。
這簡直是……一片等待他去開墾、去梳理、去建立全新秩序的……完美荒原!
他緩緩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個頭環,而是看向了顧學謙。
“我可以修好它。”
蘇毅的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