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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嶽蹲下來,手伸到碟體底部,碰了碰懸浮間隙裡的空氣。手指穿過去了,什麼阻力都冇有。但指尖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指紋被什麼東西輕輕抹平了一層。
“空間彎曲場在機體外表麵形成閉合殼層。”蘇毅蹲在旁邊解釋,“厚度兩毫米。殼層內側的空間曲率跟外界隔絕。你從外麵摸,手會穿過彎曲場的過渡帶,有點發麻。”
“艙內呢?”
“艙內重力恒定一個g。”蘇毅站起來拍拍手。“引力場閉環的設計本來就是為了抵消外部加速度對內部的影響。這台碟就算做直角轉向、原地懸停翻轉,坐在裡麵的人一點感覺都不會有。”
沈擎嶽蹲在碟體旁邊冇起來。
老頭整個人定在那裡。周圍的研究員們舉著儀器在掃描,讀數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但他什麼都冇聽進去。
他乾了四十年材料科學和航空工程。四十年裡見過最離譜的東西是向量推力發動機。那玩意兒在他眼裡已經是人類飛行技術的天花板了。
眼前這個銀色的碟,把天花板撕了。
不是突破。是連天花板帶樓板一起拆了。
空氣動力學,不需要了。發動機,不需要了。燃油,不需要了。跑道,不需要了。
飛行這件事,從今天起,被重新定義了。
“試飛。”蘇毅拉開艙門,一條腿已經跨了進去。
沈擎嶽猛地站起來。“等等!”
“等什麼?”
“安全評估呢?地麵測試呢?風洞資料呢?結構疲勞分析呢?”
蘇毅坐進彈射座椅,繫上五點式安全帶,雙手搭在操控杆和推力手柄上。穹頂舷窗外,老頭的臉皺成了核桃。
“沈老,風洞測這東西冇意義,它外麵裹著彎曲場,空氣碰不到蒙皮。結構疲勞我刷了塗層,十年內不用想。”
蘇毅撥下頭頂的總電源開關。三塊觸控屏同時亮起。引力場四十八個節點全綠。聚變微堆輸出穩定。飛控自檢通過。
他左手把姿態杆輕輕往後拉。
嗡鳴聲微微變調。
碟體從半米高度繼續上升。一米。三米。五米。十米。
停機坪上的人全仰著脖子。
蘇毅右手推了一下推力手柄。
碟體向前平移。速度很慢,大概時速三十。但整個過程冇有加速感,他坐在座椅上,跟停在地麵冇區彆。安全帶鬆鬆垮垮掛著,身體冇有任何慣性位移。
艙內重力恒定。
他加大推力。六十。一百。兩百。
碟體在二十米的高度掠過基地跑道,銀灰色的影子投在跑道上,無聲滑過。
三百。四百。
風切聲?冇有。彎曲場把空氣劈開了,碟體和大氣之間根本冇有接觸。
蘇毅盯著速度表。六百。八百。
觸控屏右上角彈出一行係統提示。
【巡航速度已達設計值。推進係統餘量:47%。】
還有將近一半的推力冇用。
蘇毅看了看舷窗外麵。華北平原的田野在腳下鋪開,村莊縮成指甲蓋大小的色塊。
他鬆開推力手柄,拉姿態杆做了一個九十度懸停轉向。
碟體在八百公裡時速下瞬間改變航向。冇有過載。冇有傾斜。觸控屏上的g力讀數始終顯示1.0。
蘇毅在座椅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跟坐在自家鋪子的椅子上冇任何區彆。
他掉頭飛回基地,二十米高度懸停在停機坪上方。
艙門開啟。蘇毅探出頭,朝下麵喊了一聲。
“沈老,安全評估做完了,上來坐坐?”
沈擎嶽冇上來。
老頭站在停機坪上,仰著脖子看了那個銀色碟體足足半分鐘,最後襬了擺手。
“我六十三了,心臟搭過橋。你讓我坐那玩意兒,我老婆能追到基地來把你拍扁。”
蘇毅冇勉強。他把艙門關上,碟體無聲落地。
“沈老,這台驗證碟我帶迴文昌街。”
沈擎嶽的臉抽了一下。“你把一台國防級驗證飛行器開回你那個修家電的鋪子?”
“鋪子裡工具全。基地這邊連把像樣的台虎鉗都冇有。”蘇毅跳下碟體,管鉗往腰上一插,“再說,我下午還有直播。”
“你——”
“放心,我不拆它賣零件。”
碟體是怎麼回到文昌街的,沿途冇人看見。蘇毅選了淩晨兩點起飛,貼著五米高度沿國道飛了四十分鐘。向量推進隻開了百分之十五的推力,速度壓在一百以內。落地的時候把碟體停在鋪子後麵的那塊空地上,拿防雨布蓋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直播開了。
線上人數開局就破三百萬,因為蘇毅三天冇開播,全網都在傳他在基地“搞大事”。
彈幕一上來就問飛碟。
“蘇工!聽說你造了個飛碟?空軍的人都看傻了?”
“假的吧?p的吧?誰信啊?”
“樓上你是新來的?這人去年騎三輪衝過北冰洋。”
蘇毅把手機支架固定在碟體穹頂的舷窗內側。鏡頭對著駕駛艙內部。彈射座椅、半弧形操控台、三塊工業觸控屏、五點式安全帶——全部入鏡。
彈幕卡了。
整整兩秒。
然後螢幕從底部到頂部被同一種標點淹冇——
“???????”
“等等等等這是什麼???”
“駕駛艙??這是真的駕駛艙??”
“蘇工你坐哪兒呢?太空船裡?”
蘇毅繫上五點式安全帶,調整了一下手機支架角度,讓鏡頭能拍到舷窗外麵。
舷窗外是文昌街後巷的磚牆、晾衣繩和一棵歪脖子槐樹。
“各位,今天直播內容有變。不修東西了。帶你們兜個風。”
他左手拉姿態杆。
碟體底部泛起藍光。手機鏡頭裡,舷窗外的磚牆開始往下沉。晾衣繩、槐樹樹冠、隔壁樓頂的太陽能熱水器——依次滑出畫麵底部。
直播間線上人數從三百萬跳到四百萬。
四百二十萬。
四百五十萬。
彈幕徹底失控。
“飛了飛了飛了飛了飛飛飛飛——”
“我操上帝視角!!!那是文昌街!我看到煎餅攤了!!”
“這不是無人機!他坐在裡麵!!!那個安全帶是真的!!”
碟體升到三十米。蘇毅停住。
文昌街的全貌鋪在舷窗下方。便衣警察的煎餅攤、維修鋪子的藍色捲簾門、路口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梧桐樹,全看得清清楚楚。
他右手握住推力手柄,輕輕往前推了一格。
碟體平移。
三十米高度掠過文昌街,右轉,沿著燕平市老城區的屋頂慢慢往東飄。
鏡頭裡,地麵上的行人開始停下腳步,抬頭。有人指天,有人舉手機拍。一個騎電動車的大爺仰頭看得太入神,拐彎的時候懟進了路邊花壇。
彈幕笑瘋了。
“大爺彆看了!注意安全!”
“哈哈哈哈蘇工你把大爺搞花壇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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