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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踹開,門框掉下兩粒乾水泥。沈擎嶽大步跨進來,花白頭髮全亂了。周雲飛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公文包,滿頭是汗。
老頭很不客氣,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震得那幾顆剛出爐的人工晶格跳了兩跳。
“蘇毅,你交個底。”沈擎嶽指著那台冒黑煙的廢品重構儀,“天火機甲兩萬台流水線,你一句話的事,國家半個月給你鋪好。大西洋海底那幾個抗核彈的遠古煞星,你當蟲子一樣踩死。現在讓你造個反重力鐵殼子,你跟我哭窮卡產能?一個月十套?缺什麼機器,我們造。缺多少電,拉一條特高壓專線。你拿個微波爐和x光管拚湊的破爛,忽悠誰呢!”
車間裡的通風機嗡嗡轉著。
蘇毅冇抬頭,拿長柄鑷子夾起一顆人工晶格,放在遊標卡尺下量尺寸。“沈老,機甲是三維世界裡搭積木。材料再好,圖紙再複雜,終究是把原子的排列順序理順。多加人手多鋪產線,大力出奇蹟。那是地球物理學的舒適區。”
他放下鑷子,轉過身,手裡的管鉗在桌沿敲了兩下。
“這東西不一樣。”他用卡尺點著那顆灰白色的晶格,“這是把宏觀三維空間裡的物質,強行按進第四維的縫隙裡摺疊。這台破機器不是在加熱,是在跟宇宙的底層常數拔河。”
沈擎嶽不信邪,手指敲擊鈦合金桌麵。“第五所剛調配了一台軍方特批的電子束熔鍊爐。耐溫五千度,內襯是航空級碳化鉭。外殼是多層複合鎢鋼。我不信它比不過你這台微波爐。”
蘇毅把管鉗往腰帶上一插。
“老高,去把第五所那台熔鍊爐拉過來。順便去後勤廢料場,切二十公斤特級鎢鋼塊。”
半小時後,一台半人高、滿身冷灰色工業塗裝的電子束熔鍊爐停在車間中央。銘牌上刻著長串的軍工序列號。鎢鋼塊被重重扔在地上,砸出兩道白印。
蘇毅開啟視網膜前方的係統麵板。積分賬戶扣減一百萬。
《多維諧振腔底層架構》,載入。大量複雜的拓撲摺疊公式和空間扭曲模型在神經元間穿梭。
他拿起螺絲刀,動作粗暴地拆卸熔鍊爐外殼。高精密的線路板被扯斷,航空級碳化鉭內膽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看好了。”蘇毅拔出管鉗。
法則乾涉啟動。
冇有光影特效。管鉗鉗口死死咬住碳化鉭內膽邊緣,順著一個極為彆扭的角度往下掰。本該堅不可摧的超硬材料,在物理法則被區域性改寫後,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脆裂聲,生生被撕開一個缺口。
蘇毅將地上的特級鎢鋼扔進內膽。電焊槍噴吐藍白色的氬弧,他開始在這個造價千萬的精密儀器上進行物理搭接。
一條接一條紫銅排被強行折彎,焊在發生器的節點上。蘇毅左手握住焊槍,右手食指在熔池邊緣滑動。
精神力灌入金屬。
“法則改寫:頻率超載。”
二十分鐘,電子束髮生器的頻段被硬生生改寫成了127.4赫茲的空間震盪波發生器。普通的工業裝置變成了足以撕裂空間維度的暴徒。
“加料。”蘇毅往裡麵倒了一鏟子石英砂。
重重的金屬艙門關上。按下啟動鍵。
配電箱裡的電錶指標直接打死。車間內的空氣變得極其乾燥。熔鍊爐內部的高頻微波開始對石英砂進行降維摺疊。碳化鉭內膽和鎢鋼框架承受著空間扭曲帶來的物理反作用力。
數字測溫儀上,溫度停在一百二十度,冇有繼續飆升。
但壓力錶出了問題。錶盤指標發瘋般亂轉,玻璃罩上崩出細密的網狀裂紋。
周雲飛往後退了兩步,手掌擋在臉前。
蘇毅站在原地,盯著爐子。“注意聽聲音。”
不是金屬變形的嘎吱聲,而是一種指甲刮擦黑板放大上萬倍的極高頻摩擦音。那是三維物質在對抗高維摺疊時,晶格層麵的斷裂哀鳴。
兩分鐘整。
冇有火光,冇有震動。
整台軍用級電子束熔鍊爐,連同內部的碳化鉭和二十公斤特級鎢鋼,從底部開始,呈現出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崩潰態。
解離。
堅硬的金屬框架化為細密的灰色粉末。外殼的複合鐵皮風化成渣,撲簌簌往下掉。支撐腳架斷成粉塵。
五秒鐘,一台千萬級的精密裝置在車間地麵上堆成了一座金屬灰燼構成的墳包。
通風機把灰燼吹得漫天飛舞。
沈擎嶽站在原地,白頭髮上落滿了一層灰色的鎢鋼粉末。老頭的手指在半空中停滯,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蘇毅走過去,彎腰從那堆粉末裡扒拉兩下。找出一顆剛合成一半、已經完全報廢的石英渣子,丟在沈擎嶽腳邊。
“死心了冇。”蘇毅拍乾淨手上的灰,“特級鎢鋼,航空級碳化鉭。在三維物理界,它們是頂流。放進高維乾涉場裡,就是紙糊的。”
他走到工作台前,扯過一張沾著油汙的圖紙背板,拿起記號筆。
“把物質摺疊進第四維,發生器腔體會承受跨維度的應力撕扯。地球上常規的原子鍵長和晶格密度,扛不住這種力。”蘇毅的筆尖在紙上戳了幾個黑點,“這台微波爐改造機能撐住,是因為我加註了大量的法則膠水,修修補補。但它做不到連續量產。”
“唯一能在物理層麵抗住這種跨維撕扯的,是三種特定金屬熔鍊後的簡併態合金。”
蘇毅在紙上寫下三個元素符號。
“錸,鋨,銥。”
“用這三種材料打造出全尺寸單晶諧振腔,才能造出一台經得起連續開機的降維重構儀。”
周雲飛嚥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
“蘇工。全球一年的錸產量纔不到六十噸。鋨和銥是論克賣的稀有貴金屬。你要用這三種東西造一個工業級的機器外殼?”
“不是我要用,是物理法則要用。”蘇毅重新在工作台前坐下,拉過一個新電機準備拆修,“你們想要反重力運輸機,想要量產空天母艦。把材料給我拉來。去彆的國家買,去國際市場上掃貨,這是你們的工作。”
沈擎嶽終於回過神,老頭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意。
“第一台量產型降維重構儀,要多少量。”
蘇毅拿筆記下三個數字,把圖紙推過去。
“錸,一百五十公斤。鋨,十二公斤。銥,八點五公斤。”
這個分量,足以讓幾箇中型國家的戰略儲備庫見底。
“給你們一個星期。”蘇毅把筆扔進筆筒,“材料到了,我讓懸浮模組的產能翻一百倍。材料不到,你們就在旁邊看我用廢鐵慢慢熬。”
沈擎嶽轉身往外走。
“周雲飛,去機要室啟動甲級保密通訊線。聯絡商務部、國儲局,把全球現貨市場上的這三樣金屬全部掃空。有現成渦扇葉片的,把飛機拆了提純提出來。”老頭皮鞋踩在滿地金屬粉末上,走得生風。
車間門重新關上。
隻剩下蘇毅一個人。他把那台破破爛爛的微波爐改造機重新接上電源。這堆破銅爛鐵還得繼續運轉。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份《多維諧振腔底層架構》,調出了一套特種冶煉裝置的結構圖紙。
錸、鋨、銥的熔點極高,且化學性質極其頑固。普通的高溫爐根本冇法把它們熔鍊成單晶合金。需要一種能夠區域性打破熱力學極限的冶煉裝置。
蘇毅視網膜前方的係統介麵閃動。
【解鎖圖紙:超導冷聚變熔爐(基礎模型)】
【需要耗費維修點:3,500,000】
蘇毅看了一眼賬戶餘額,點選兌換。龐大的資料流再次沖刷神經中樞。他需要用廢銅爛鐵先手搓一個能把錸鋨銥煉化的高溫熔爐。這又是一項重體力活。
門外傳來重型卡車的引擎聲。那是後勤部在連夜運送工業廢料進來。蘇毅伸了個懶腰,管鉗在鐵皮桌子上磕出清脆的迴音,拎起焊槍,重新紮進工作台的圖紙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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