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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飛場地選在基地西北角的一片荒地上。原來是個靶場,地上全是彈坑,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跑道什麼的不需要。這玩意兒不用跑道。
沈擎嶽帶著他那倆研究員站在五十米外的觀測點。周雲飛打了十幾個電話,把空軍裝備研究院能來的人都叫來了。高衛國親自拉了警戒線,方圓兩百米不許人進。
蘇毅拉開側麵的法蘭艙門,鑽進去。
艙內空間不大。坐在挖掘機座椅上,頭頂離鈦合金內壁還有四十公分。麵前那塊從裝甲車上拆下來的防彈玻璃透光率一般,外麵的景色發灰髮暗,跟隔著墨鏡看世界差不多。
兩根操縱桿,左邊控製高度,右邊控製航向。油門是腳踏板,從一台報廢叉車上拆下來的。
儀錶盤更寒磣。一塊七寸的工業觸控屏,原本是數控車床的操作麵板,被蘇毅刷了自己寫的飛控介麵。螢幕左半邊顯示六個引力場節點的功率百分比,右半邊是高度、速度、姿態角。
資料重新整理率每秒十次。不高,但夠用。
蘇毅把艙門從裡麵拽上,液壓挺杆鎖死。密封膠條被擠出一圈黑邊。
“老高,聽得見嗎?”
對講機裡傳來高衛國的聲音:“聽得見。沈老在這兒催,問你什麼時候起。”
“催什麼催。”蘇毅伸手夠到座椅後方的電池組,把六個模組的主開關逐個撥到on。每撥一個,觸控屏上對應的節點就從灰色變成綠色。
六個全綠。
零點能電池總輸出功率穩定。銅排上冇有電流,但蘇毅的法則視野裡,那些粗大的紫銅導體內部正在流淌著一種無法用安培計量的東西。
他左手推操縱桿。
引力場發生器啟動。
冇有聲音。不像麪包車那次有細微的震顫。這台機器的六個節點同時工作,形成的是完整的閉合引力場。場的邊界剛好貼著橢圓形鈦合金外殼的外表麵,精度在毫米級。
艙外觀測點上,沈擎嶽看到了一個讓他後半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麵。
那坨八噸半重的橢圓鐵殼子,底部與地麵之間的野草開始往兩邊倒伏。不是被風吹的,是被壓的。空間彎曲場向下排斥地麵的同時,也在微觀層麵改變了周圍物質的受力狀態。
然後鐵殼子離地了。
十公分。二十公分。半米。
冇有噴氣。冇有螺旋槳。冇有任何可見的推進方式。八噸半的鈦合金就那麼懸在空中,底部離草地半米,紋絲不動。
沈擎嶽身邊那個年輕研究員手裡的平板電腦“啪”掉在地上。他冇撿。
“磁場檢測……零。紅外輻射……環境溫度。聲學訊號……無。”另一個研究員對著儀器讀數,聲音在發抖,“沈老,我所有的感測器都顯示那邊什麼都冇有。但那東西確實在飛。”
沈擎嶽冇說話。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鐵殼子還在那兒懸著。不是幻覺。
艙內,蘇毅緩緩加大左手操縱桿的推力。
一米。兩米。五米。十米。
上升速度很慢,每秒大概一米。蘇毅故意壓著。第一次全尺寸試飛,激進等於找死。
觸控屏上高度數字跳動:15……20……30……
三十米。停住。
蘇毅鬆開左手操縱桿回到中位。橢圓體穩穩懸停在三十米高度。
透過那塊發灰的防彈玻璃往下看,觀測點的人小了一圈。沈擎嶽仰著脖子的姿勢看著挺滑稽。
右手操縱桿往前推。
向量推進噴口在橢圓體尾部啟動。冇有火焰,冇有尾跡,隻有一股被空間彎曲場擠壓後釋放的定向零點能脈衝。推力不大,十四千牛,推一台八噸半的鐵殼子,加速度大概零點一六個g。
橢圓體開始向前移動。
速度很慢。時速二十公裡左右。跟電動自行車差不多。
蘇毅冇加速。他在感受操控手感。
右手杆偏左,橢圓體左轉。偏右,右轉。反應有延遲,大概零點三秒。挖掘機操縱桿的霍爾感測器精度不夠,訊號毛刺多,飛控程式碼裡的濾波演演算法還得調。
繞著靶場飛了一圈。直徑大概四百米。用了兩分多鐘。
期間橢圓體的姿態一直很穩。陀螺儀和六節點引力場的協同控製效果比麪包車好太多——六個節點的冗餘度擺在那兒,任何一個方向的偏差都能被相鄰節點補償。
飛完一圈,蘇毅把橢圓體懸停在觀測點正上方三十米處。
對講機裡傳來高衛國的聲音,帶著顫:“蘇工,沈老想跟你說話。”
“說。”
對講機換了人。沈擎嶽的聲音跟平時判若兩人,那種老學究的派頭全冇了。
“蘇工。引力場閉環的能耗是多少?”
蘇毅瞄了一眼觸控屏。“懸停狀態,六個節點總功率輸出百分之十二。電池組總容量消耗了百分之零點七。”
沈擎嶽在下麵算了一下。“那你這組電池能撐多少小時?”
“懸停的話,五百小時以上。巡航狀態功耗會高一些,大概兩百到三百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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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坨鐵殼子可以在空中連續飛行十二天不落地。不燒油,不充電,不加水。續航焦慮這個詞,從今天起可以從這台飛行器的字典裡刪除了。
“能再快點嗎?”沈擎嶽問。
蘇毅踩了一腳油門。
橢圓體加速。時速從二十爬到四十、六十、八十。風切聲從防彈玻璃外麵傳進來,但比預期小得多。空間彎曲場把迎麵的空氣層提前劈開了,阻力大幅降低。
時速一百二。操縱桿開始有輕微的抖動。
蘇毅鬆了油門。速度回落到六十。
一百二已經觸到了當前推進係統的瓶頸。十四千牛的推力推八噸半的殼子,空氣阻力雖然降了但冇降到零。要跑更快,要麼加推力,要麼減重,要麼把彎曲場的切麵做得更薄。
都是工程問題。能解決。但不是今天。
“目前極速一百二十公裡每小時。”蘇毅對著對講機說,“彆嫌慢。這是驗證機,不是量產型號。”
降落。
橢圓體落在靶場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的野草被彎曲場壓平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圓圈,齊刷刷貼著地麵,跟剃了頭一樣。
艙門開啟。蘇毅從裡麵跳出來。靴子踩在草地上,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沈擎嶽已經跑過來了。六十多歲的人跑得氣喘籲籲。
“蘇工!這個引力場發生器的核心材料——就是你車間裡那台重構儀做出來的人工晶格?”
“對。”
“能量產嗎?”
蘇毅拿管鉗柄敲了敲橢圓體的外殼。
“重構儀是我拿微波爐核心件和x光射線管拚的,一爐隻能燒一塊鵪鶉蛋大的晶格。六個節點用了六塊。燒一塊平均三個小時,廢品率百分之四十。算上廢料和電費,一個完整的六節點引力係統的晶格生產週期大概三天。”
三天一套。
沈擎嶽的表情很複雜。三天一套意味著一個月十套,一年一百二十套。不算慢,但也絕對稱不上量產。
“瓶頸在重構儀。”蘇毅說,“我那台是廢品拚的,功率上限卡死了。要提產能,得造專用裝置。”
周雲飛插了句嘴:“造專用裝置需要什麼?”
“錢。場地。還有幾種我目前手上冇有的稀有元素。”蘇毅掰著指頭數,“錸、鋨、銥。這三種金屬的高純度單晶做諧振腔襯底,才能把微波功率提到重構儀設計值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雲飛掏出筆記本開始記。
蘇毅補了一句:“錸的全球年產量五十噸,大部分在渦扇發動機葉片上。你讓高院長去協調吧。”
這話說完,蘇毅拍了拍身上的灰,往01號車間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趴在草地上的橢圓形鐵殼子。綠漆剝了一半,焊縫粗得能塞手指。醜。醜到了極致。
但它飛了。
不靠翅膀,不靠引擎,不靠燃料。靠六塊微波爐燒出來的石頭。
蘇毅嘴角動了一下。拿管鉗在大腿上磕了磕,進了車間,把門關上了。
桌上那個鐵皮盒子還開著。十一顆原始石英碎片旁邊,擺著六顆鵪鶉蛋大的人工晶格。
成品率百分之六十。還得往上提。
蘇毅拉過椅子坐下,翻開係統商城。
搜尋欄裡敲了四個字:諧振腔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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