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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磨機的砂輪片在甲殼碎片上劃過,火星子濺了蘇毅一臉。
他冇戴護目鏡。這玩意兒的硬度比不鏽鋼高幾十倍,普通砂輪片磨上去跟拿指甲撓鑽石差不多——但湊合能用。關鍵不是切割精度,是外形。
彈頭不需要多規整。歪的醜的都無所謂,能塞進rpg的發射管裡就行。
蘇毅拿遊標卡尺量了一下pg-7v彈頭的直徑——八十五毫米。手邊這批甲殼碎片最大的有巴掌那麼大,最小的跟瓶蓋差不多。大塊的切成彈體,小塊的磨成堵頭。
切了三塊。角磨機的砂輪片報廢了兩張。
他把第一塊切好的甲殼彈體掏空內腔——用電鑽加鎢鋼鑽頭,轉速拉滿,一個洞鑽了四分鐘。鑽頭冒煙了,尖端磨禿。
“媽的。”蘇毅把鑽頭扔桶裡,換第二根。
掏空的彈體內壁粗糙,坑坑窪窪。蘇毅用棉簽蘸了噪聲源膠水,往內壁上抹了一層。然後把剩下的膠水灌滿彈腔,用小塊甲殼片當蓋子,502膠水封口。
成品拿起來端詳。
一個灰黑色的、表麵佈滿銼痕的不規則彈頭。底部用鐵絲綁了一截pvc短管充當尾翼穩定器。pvc管上粘著兩片從易拉罐上剪下來的鋁片。
醜。
醜到了一種境界。
“這東西能打準嗎?”高衛國蹲在旁邊遞工具,問出了所有人想問的話。
“五十米以內打個一百二十米高的靶子,閉著眼都偏不了。”蘇毅把彈頭往桌上一放,“問題不在準不準。”
問題在於——rpg的射程最遠五百米。五百米的距離,對付離子龍的電離場夠不夠?
不夠。
離子龍的電離場半徑一公裡。人站在一公裡外開rpg,彈頭飛五百米就掉地上了。
就算拿無後坐力炮打,射程拉到兩千米,彈頭進入電離場之後內部的膠水程式碼會不會被電磁脈衝乾擾?
會。
甲殼外殼能遮蔽一部分電磁乾擾,但不是百分之百。法則程式碼的執行依賴極微弱的精神力殘餘——這點殘餘在強電離環境裡撐不了幾秒。
投送距離和程式碼存活時間,兩頭堵。
蘇毅坐在凳子上,管鉗擱在膝蓋上,盯著那顆醜彈頭髮呆。
帳篷外麵傳來裝卸車的動靜。化工廠送來的環氧樹脂和石墨粉到了。兩噸。碼在帳篷門口,紙箱子摞了兩人高。
他冇去看。
“係統麵板。”
光幕彈出來。維修點餘額:二百二十七萬。剛纔買生物催化劑花了三萬。
他不看武器欄了。買不起的東西翻一百遍還是買不起。
他翻“材料”欄。
一行一行往下拉。常規金屬、稀有合金、高分子聚合物、奈米材料——全是些修東西用的耗材。價格從幾百到幾萬不等。
翻到第十二頁,一條條目卡住了他的視線。
【零點能導引晶格(一克)——售價:十二萬維修點。】
功能說明:將量子真空漲落能量定向彙聚,可作為法則程式碼的獨立能源,不依賴精神力驅動,不受電磁環境影響。
蘇毅的手停了。
不依賴精神力。不受電磁環境影響。
他把功能說明讀了三遍。
零點能——量子力學裡的老概念。真空不是空的,裡麵永遠有能量在波動。這個晶格能把那些波動抓住,定向輸出,給法則程式碼供電。
等於給膠水裡的噪聲源裝了個永動電池。
電離場打不掉這個電池。因為它的能源不來自電磁頻段——來自真空本身。你把空間炸了它纔會停。
十二萬一克。一顆彈頭需要多少?
蘇毅掰手指頭算。一顆彈頭的膠水量大概五十毫升。每毫升嵌入一個程式碼模組,每個模組需要……他在草稿紙上列了個算式。
零點零二克。
一顆彈頭需要零點零二克零點能導引晶格。
五十顆彈頭需要一克。
十二萬。
買得起。
蘇毅二話冇說,兌換。
桌上多了一小撮亮得刺眼的透明粉末。不是銀色也不是白色——無色。迎著燈光看,粉末內部有極其細微的閃爍,像顯微鏡下看到的空氣裡的灰塵在做布朗運動。
他捏了一小撮撒進調好的噪聲源膠水裡。
鐵皮上那坨黑色膠團的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光。不是反射——是膠水內部的法則程式碼被零點能啟用後自發執行產生的輝光。
“來了。”
蘇毅拿剝線鉗蘸了一坨新膠水,走到坑邊。
坑底那頭變異體正在啃第三桶廢鐵。新長出來的甲殼還冇硬透,顏色偏淺。
蘇毅把膠水甩下去。啪,粘在變異體後背新殼上。
跟之前不同的是——他冇有用精神力去啟用程式碼。程式碼自己就跑起來了。
甲殼表麵的晶格開始“呼吸”。塗層消耗。
蘇毅轉回帳篷,從工具台底下翻出一台工業電焊機。開到最大電流,兩根焊條貼在一起,拉弧。電弧的溫度大概三千度,比不了離子龍的等離子體,但勉強能模擬強電磁環境。
他把焊槍伸到坑口上方,對著變異體背上那坨膠水猛灌電弧。
電弧打了十五秒。
膠水外層焦了。裡麵的程式碼——還在跑。
法則視野裡,噪聲源的輸出頻率冇有任何波動。零點能晶格供電穩定得跟石英鐘似的。
蘇毅關掉焊機。“扛得住。”
他回到工作台。把剩下的零點能晶格粉末全部摻進密封桶裡的膠水裡。攪了五分鐘。桶裡的膠水從死黑色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帶微光的暗色。
彈頭的問題解決了。能源獨立,抗電磁乾擾。甲殼外殼耐高溫耐衝擊。
但投送距離還是不夠。
rpg五百米。無後坐力炮兩千米。對付灰色巨獸和金色巨獸夠了——這兩頭冇有電離場,無人機能飛近噴。
離子龍不行。蛾形飛行體不行。水下那頭更不行。
“得換個打法。”蘇毅把管鉗插回腰上,在帳篷裡走了兩圈。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停在了那排殘破的天火機甲前麵。
停機坪上,十二台從西伯利亞撤回來的天火機甲歪七扭八地站著。最慘的一台胸口被轟穿了,動力爐裸露在外麵,冷卻液淌了一地。
蘇毅走過去,拍了拍那台最慘機甲的小腿裝甲。
“你還能修。”
他繞著機甲轉了一圈。法則視野掃過每一個損傷部位。動力爐——等離子拘束環變形,換一個就行。胸甲——焊回去。左臂——斷了,但關節伺服電機冇壞。斬艦刀——冇了。
斬艦刀砍鱗甲會斷。
不用斬艦刀。
蘇毅拿起焊槍,蹲在機甲的右前臂旁邊。前臂的武器掛點是標準介麵——原來掛的是等離子斬艦刀的磁約束髮生器。
他把發生器拆了。
空出來的掛點上,蘇毅焊了一根鋼管。管徑五十毫米,長度一米二。管口朝前。管尾接了一個手動閥門,閥門後麵連著一根軟管。
軟管的另一端接到——
“老高,把那個密封桶搬過來。”
高衛國扛著四十公斤的膠水桶跑過來,呼哧帶喘。
蘇毅把桶固定在機甲背部的danyao架上。軟管從桶底伸出,經過手動閥門,通到前臂的鋼管。
手動閥門開啟,膠水順著管子流出來——
不是槍。是噴槍。工業級的。
天火機甲的動力係統能扛住電離場。人類駕駛員扛不住,但天火機甲的等離子動力爐本身就是一台小型聚變裝置,工作環境就是強電磁場。
穿著天火機甲衝進電離場,抱著四十公斤膠水桶,對著離子龍的鱗甲狂噴。
近戰。貼臉。
“齊銳的人誰不怕死?”蘇毅問趙建軍。
趙建軍看了一眼停機坪上那台被焊了根水管的天火機甲,嘴角抽了兩下。
“齊銳本人。”
“那就他來。”蘇毅拿起焊槍,指了指剩下十一台機甲,“給我十二個小時。這十二台全修好,全部換裝噴膠係統。斬艦刀留著——膠水噴完了塗層耗光了,刀補上去一砍一個準。”
他爬上第一台機甲的腳踝,鑽進維修通道。
焊花在夜色裡劈啪作響。
遠處,全球地震台網的警報還在響。冰島的火山灰已經飄到了挪威上空。太平洋上三道海嘯波正在以七百公裡的時速擴散。
蘇毅趴在機甲的動力爐艙裡,滿手機油,嘴裡叼著一根銅線,拿扳手擰螺絲。
管鉗彆在腰上硌得慌。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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