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眼的深藍色警報燈在崑崙山基地地下車間內瘋狂旋轉,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冷汗與凝重的氣氛在空氣中交織發酵。這是最高階彆的海洋威脅預警訊號,意味著防線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趙建軍大步跨到主控台前,一把扯過通訊麥克風:“彙報座標。”
通訊揚聲器裡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背景音夾雜著海浪的呼嘯和高射機槍連綿不絕的咆哮。“南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東北延伸帶!提前破殼了!不是一隻,是一群!”
全息大螢幕上的全球地圖迅速放大,聚焦在澳洲大陸東海岸。原本蔚藍的海域圖上,現在鋪滿了一片代表極度危險的猩紅色斑塊,正以一種極其反常的高速向著陸地移動。
蘇毅把剛做好的機甲頭盔拋給林瑤,拿過桌上的平板電腦掃了兩眼。
“新物種。”蘇毅指著一組模糊的抓拍影象,影象上的生物體長在十米左右,身體呈現水滴形的流線構造,背部覆蓋著灰藍色的鱗甲,四肢短粗卻進化出了寬大的蹼,頭部扁平,長滿交錯的獠牙。“兩棲類異形,體型比泰坦小,但數量驚人。我叫它們‘利維坦’。”
澳洲沿海防線已經全線崩潰。這些利維坦在水下的移動速度超過了八十節,普通的魚雷根本追不上它們的尾跡。它們藉助海浪的掩護衝上海灘,高射機槍的穿甲彈打在那層滑膩的灰藍色鱗甲上,直接發生跳彈,完全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僅僅半個小時,悉尼和墨爾本的港口區就變成了一片絞肉機。
“‘刑天’機甲能下水嗎?”趙建軍盯著螢幕上不斷增加的戰損數字,額頭見汗。
“可以下,但會變成海底的鐵棺材。”蘇毅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扯過一張白紙畫了幾個簡單的流體力學模型,“十八米高的雙足重型機甲,在大氣層內靠反重力引擎和向量噴口能保持高機動性。一旦進入密度是空氣八百倍的海水裡,水壓和阻力會讓它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放慢動作。利維坦會像剝大閘蟹一樣把它大卸八塊。”
“那防空導彈呢?”旁邊的參謀插了一句。
“它們在水下三十米深度潛航,防空導彈鎖定不了水下目標。”蘇毅把筆扔在桌上,“現有的海軍反潛網也瞎了。這幫東西的體表能吸收聲呐波,在雷達螢幕上,它們就是一堆和海洋背景噪音融為一體的雜波。”
情況壞到了極點。常規武器打不穿,重型武器下不去水,甚至連敵人的具體位置都摸不瞎。
兩個小時後,蘇毅乘坐一架超音速傾轉旋翼機,降落在東部戰區聯合海軍指揮中心的停機坪上。海風夾雜著鹹腥味迎麵撲來。
指揮中心內吵成了一鍋粥。
一位來自澳洲的聯絡軍官雙眼血紅,正拍著桌子咆哮:“放棄沿海!執行焦土政策!把防線撤到內陸五百公裡,用溫壓彈洗地!”
“如果退五百公裡,三千萬平民往哪裡撤?”東部戰區的一名海軍少將冷著臉反問,“而且誰能保證它們到了陸地上移動速度會減慢?”
蘇毅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大步走進去。
爭吵聲停歇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穿著沾滿機油工裝褲的年輕人身上。
“焦土政策省省吧,蟲子最喜歡吃烤熟的肉。”蘇毅徑直走向大廳中央那台占據了半個房間的全球聲呐監控終端。
幾名技術員試圖阻攔,被趙建軍安排跟來的警衛直接擋開。
蘇毅站在主控台前,螢幕上是一片混亂的雪花點和雜亂無章的聲波圖譜。那是壓電陶瓷換能器陣列傳回的原始資料。
“海洋熱鹽環流層存在溫度躍層,這導致了嚴重的聲波折射。外星生物利用了這一點,再加上它們鱗甲的吸波特性,常規演演算法過濾不出有效訊號。”蘇毅自言自語般唸叨著,雙手已經搭在了機櫃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他需要一台能夠看清整個大洋的望遠鏡,那就現場修一台出來。
扣除維修點。
【資料推演核心啟動。目標解析:全球海洋聲呐陣列係統。】
【能量路徑視覺化】鋪開。在蘇毅的視野中,這台龐大的伺服器不再是由矽片和銅線組成的機器,而是無數條閃爍著微光的邏輯通道。那些來自大洋深處的雜亂訊號,就像是一盆混濁的泥水,在資料匯流排裡橫衝直撞。
“底層演演算法太蠢了,一直試圖去捕捉實體反射波。”蘇毅從兜裡摸出那把萬能螺絲刀,極其粗暴地撬開了機櫃麵板,扯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光纖資料線。
旁邊的澳洲軍官看傻了眼,正要發作,卻發現蘇毅閉上了眼睛。
【法則程式設計】介入。
蘇毅冇有去修複硬體,而是直接通過物理法則層麵的乾涉,修改了電子流在處理晶片中的判斷邏輯。既然捕捉不到回波,那就捕捉“溫度異常”。利維坦體內含有高能營養液,它們在冰冷的海水中高速運動,必然會在微觀層麵留下微弱的熱能尾跡。
這是一道極其複雜的濾波方程。蘇毅的精神力順著光纖逆流而上,連線到了分佈在全球三大洋底的數萬個聲呐節點。他把所有的背景底噪——洋流、魚群、海底火山活動的雜音,全部設定為“無”。
大廳裡落針可聞。
十五秒後,蘇毅睜開眼,把那把光纖硬生生塞回機櫃,拍了拍手。
“重新重新整理螢幕。”他下達指令。
一名技術員顫抖著手按下回車鍵。
主螢幕上那些煩人的雪花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其清晰的、帶有地形等高線的深海三維全息圖。
在澳洲大陸東側的大陸架邊緣,以及向北延伸的廣闊海域中,成千上萬個鮮紅色的光點,如同深海中遊曳的嗜血幽靈,清清楚楚地標註在了海圖上。它們的移動軌跡、陣型,甚至下潛深度,一覽無餘。
澳洲軍官倒抽了一口涼氣。
“眼睛治好了。”蘇毅拉過一把椅子,翹起二郎腿,“接下來,準備下海抓泥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