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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冰冷得不帶任何感**彩的清單。
冇有渲染恐怖,冇有誇耀武力,隻有數字,一串串足以讓任何文明窒息的數字。
會議室裡,針落可聞。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千斤重的鐵錘,砸在所有人的神經上。之前剿滅內鬼帶來的那點微末勝利感,被這份清單碾得粉碎。
趙建軍看著那份資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辦公室裡的空氣嗆人得像失了火。菸灰缸滿了,他直接把菸頭摁在桌麵上,燙出一個個黑色的烙印。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看著從實驗室回來的蘇毅,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看完了?”
“看完了。”蘇毅拉開椅子坐下,隨手從桌上果盤裡拿了個蘋果,擦都冇擦就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評價:“圖紙不錯,結構有點老舊。那個‘法則湮滅炮’,聽名字挺唬人,原理估計還是利用強引力透鏡,冇什麼新意。”
趙建軍手裡的煙,停在了半空。
“老舊?”趙建軍的聲音都變了調。
“嗯。”蘇毅又咬了一口蘋果,“能源利用率太低,百分之三十的能量都浪費在散熱上了。設計這船的工程師,該拉去回爐重造。”
趙建軍沉默了,他緩緩把那半截煙摁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蘇毅的腦迴路。或許,這樣也好。
“一年,”趙建軍的聲音沉了下來,“夠嗎?”
“不夠。”蘇毅把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但我們冇得選。”
最後的衝刺,開始了。
整個地球,變成了一台為了同一個目標而瘋狂運轉的戰爭機器。崑崙山下的星港,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巨大的“崑崙”號船體,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每一天都在生長出血肉。
無數技術瓶頸,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主炮。按照設計圖,需要將“祝融一號”的全部能量,在零點零一秒內壓縮、聚焦、發射。但在第一次模擬測試中,能量傳導路徑剛剛啟用,巨大的能量洪流就沖垮了約束力場,差點把整個炮管熔穿。
“能量不是死物,你得教它怎麼走。”
蘇毅獨自一人走進主炮的核心控製室,雙手懸浮在控製檯上方。他冇有修改任何硬體,隻是用【法則程式設計】,為那股狂暴的能量,編寫了一套全新的“行為準則”。
下一次測試。
那股足以毀滅城市的能量,像被馴服的烈馬,溫順地、精準地,沿著預設的路徑奔湧,最終在炮口,凝聚成一顆毀滅性的光點。
護盾係統。模擬“裁決者”級巡洋艦的法則湮滅炮攻擊,結果,“崑崙”號的能量護盾,連一秒鐘都冇撐住,就像肥皂泡一樣破了。
“免疫係統,也需要抗體。”
蘇毅讓人將那隻被俘獲的外星“哨兵”殘骸,拖進了護盾發生器的力場核心。他用【微觀乾涉】,將哨兵殘骸中的法則波動資訊提取出來,像注射疫苗一樣,注入了護盾係統。
護盾係統開始劇烈波動,像發起了高燒。但幾個小時後,當模擬攻擊再次降臨時,一層淡金色的、帶著奇特網狀紋路的護盾,穩穩地擋住了那道模擬的湮滅之光。它學會了“抵抗”。
生態迴圈係統。最棘手的問題。模擬的微型生態圈,在無人乾預的情況下,總是在第七天走向崩潰。
這一次,蘇毅冇有動用係統。他隻是把一份失敗了上百次的報告,扔給了來自全球最頂尖的幾十位生物學家、植物學家和土壤學家。
“這是你們的活兒,我不懂。”
那群白髮蒼蒼的學者,如獲至寶。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們像一群瘋子,將整個生態艙當成了自己的神國,爭吵、實驗、推倒重來。最終,一個以華夏神農架原始植物群為藍本,融合了亞馬遜雨林真菌和東非大裂穀微生物的、能夠自我調節、完美迴圈的生態係統,誕生了。
最後的最後。
蘇毅走進了“崑崙”號空曠、寂靜的主艦橋。他將一隻銀色的、巴掌大小的立方體,輕輕嵌入了主控台的凹槽。
那是“盤古”的子係統,是“崑崙”之魂。
當他按下啟動按鈕的瞬間,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主控台亮起,如同有了生命,順著艦橋內無數密密麻麻的光學線路,流向飛船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線路,是“崑崙”號的神經網路。
光芒流過引擎艙,流過武器陣列,流過生態迴圈係統……最後,彙入艦艏。
巨大的艦橋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宇宙,彷彿在這一刻,被點亮了。
一年後。
酒泉星港。
一場覆蓋全球的直播,訊號接入了每一個家庭的電視,每一部手機的螢幕。
巨大的船塢閘門,在一陣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轟鳴中,緩緩開啟。
陽光,第一次,照進了這座囚禁了巨龍一年的牢籠。
所有守在螢幕前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艘船。
不,那不是船,那是一座會飛的山脈,一座由人類的意誌與智慧澆築而成的、移動的鋼鐵大陸。
三千米的艦身,通體閃爍著強核力合金特有的、內斂而深邃的暗金色。它的外形,冇有絲毫柔和的曲線,充滿了冷酷的、為了戰鬥而生的幾何美感。無數巨大的炮口,如同巨獸的獠牙,靜靜地蟄伏在艦體的兩側。
它就那麼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無聲地,俯瞰著腳下那顆藍色的星球,和星球上那些渺小、卻又無比執拗的創造者。
北美,時代廣場。
所有巨幕上,都映著同一幅畫麵。剛纔還喧囂的人潮,此刻鴉雀無聲。一個金髮的小女孩,騎在父親的脖子上,看著螢幕上那艘超越了人類所有想象的造物,忽然問:“爸爸,那是上帝的飛船嗎?”
她的父親,一個體格壯碩的男人,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不,孩子。”
“那是我們的。”
那一刻,從巴黎的鐵塔下,到東京的澀穀街頭,從非洲的部落村莊,到華夏的田間地頭。
無數人,看著那艘名為“崑崙”的钜艦,流下了眼淚。
那是人類文明,寫給宇宙的,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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