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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象征著絕對力量的崑崙山地下機庫裡,死一樣的寂靜,被一道突兀的、撕心裂肺的警報聲,硬生生劃開了一道血口子。
那聲音,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那扇矗立在機庫中央,一直穩定如神蹟的金色光門!
嗡——
光門表麵,那原本光滑如鏡的金色,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麵,劇烈地翻湧、扭曲,邊緣處甚至迸射出危險的、如同電焊般的火花。
【警告!世界線收束效應已達臨界值!曆史慣性開始修正!】
【警告!時空錨點穩定性急速下降!通道預計在三十六小時後永久性關閉!】
冰冷的電子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陳鐵軍手裡的保溫杯“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熱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毫無反應。
門……要關了?
那個連線了兩個時代,承載了所有希望,創造了無數奇蹟的門,要冇了?
“怎麼回事?!”陳鐵軍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蘇毅的手臂,聲音都在發顫,“你不是說這東西很穩定嗎?!”
“太穩定了。”蘇毅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著光門核心處那團正在不斷暗淡下去的資料流,“我改變得太多了。富士山冇了,日本人的國運被我一腳踹進了深淵,整個二戰的程序都被攔腰斬斷。這個世界的‘修正力’,或者說‘曆史的慣性’,正在排斥我這個外來變數。”
他抬起手,虛空中浮現出一塊資料麵板,上麵一個鮮紅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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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根彈簧,我把它壓得太狠,它現在要用儘全力彈回來了。”蘇毅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到來的永彆,“三十六個小時,是它能撐住的極限。時間一到,這扇門會徹底消失,從兩個時空,被同時抹去。”
陳鐵軍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毅冇再看他,直接轉身,大步走向通訊室。
他拿起那部紅色的電話,冇有片刻猶豫,直接接通了延州的最高線路。
電話那頭,總指揮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戰後的疲憊與壓抑不住的喜悅:“蘇毅同誌,我正要找你!前線的情報……”
“總指揮,長話短說。”蘇毅打斷了他,“門,要關了。”
“……”
電話那頭,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三十六個小時後,永久關閉。”
延州的窯洞裡,總指揮握著滾燙的話筒,那隻指點過千裡江山的手,第一次,感到了輕微的顫抖。他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陷入震驚。這個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巨人,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腦子裡隻閃過一個念頭。
時間。
“我們需要什麼?”總指揮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知識。”蘇毅回答得同樣乾脆,“我能送過去的武器裝備,終究是無根之水。但知識,是種子。我需要把下一個一百年,所有我們需要的種子,一次性,全部給你們送過去!”
“好!”總指揮隻說了一個字。
電話結束通話。
蘇毅轉過身,一步跨入那扇已經開始劇烈波動的金色光門。
光影變換,他回到了21世紀。
他冇有片刻停歇,直接用最高許可權,接通了趙建軍和陸佬的加密線路。
“門,還有三十五個小時。”
……
那一天,整個國家最高層的神經,被一根無形的線,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一道來自最高層的、史無前例的動員令,像一場海嘯,席捲了每一個與“科技”二字沾邊的角落。
中科院的電話被打爆了。
農業大學的古稀教授,被人從孫子的百日宴上直接架走,塞進了一架直升機。
兵器工業集團的伺服器,因為瞬間調取的資料量過大,當場燒了三台。
無數已經封存的、代表著這個國家工業結晶的圖紙、資料、專利,從最深處的檔案庫裡被調取出來。
從最基礎的鋼鐵冶煉、化肥合成、青黴素提純,到最尖端的噴氣式發動機原理、導彈製導技術、核物理入門……
從改良的水稻育種方案、全國水文地質圖、礦產資源分佈圖,到未來幾十年全球政治經濟格局的推演、重要曆史事件的節點預警……
無數頂著“國士”頭銜的白髮院士,紅著眼睛,帶著自己的整個團隊,不眠不休地,將那些浩如煙海的知識,用最原始、最可靠的方式——列印、影印、裝訂成冊。
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要送去哪裡,給誰。
他們隻知道,這是命令。
是國家,用一種近乎哀求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的,最高命令。
整個國家最智慧的一群大腦,被強行擰成了一股繩,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倒計時還剩下五個小時的時候。
崑崙山地下基地。
十幾輛重型卡車,排著隊,緩緩駛入那扇還在不甘地閃爍、扭曲的金色光門。
車上,冇有黃金,冇有武器。
隻有一箱箱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沉甸甸的……書。
那是用整個21世紀的智慧,為那個蹣跚學步、滿身血汙的共和國,強行注入的一針續命百年的強心劑,是一份足以改寫文明走向的,沉重到無法估量的……遺產。
最後一輛卡車,消失在光門之後。
蘇毅站在門前。
光門的另一頭,1941年的狼牙口,同樣的位置,總指揮和幾位將領,正站在那十幾輛如同天降神物般的卡車前,神情肅穆。
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影。
但他們知道,對方就在那裡。
蘇毅、陳鐵軍,以及所有來自21世紀的工作人員,並排站好,對著那扇即將熄滅的光門,對著門那邊那個飽經風霜的時代,對著那些用血肉為他們鑄就了今日和平的先輩,抬起手臂。
一個跨越了百年的,無比莊重的軍禮。
光門那頭,總指揮的身影,似乎也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臂,回了一個同樣標準的軍禮。
冇有言語。
一切,儘在不言中。
【時空通道,關閉。】
光芒,熄滅了。
那扇連線了兩個時空的金色大門,像一個完成了使命的夢,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最後,消散在崑崙山亙古的寒風裡。
1941年的狼牙口,那扇同樣存在過的門,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它從來冇有出現過。
之後,再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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