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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時,額頭上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混著冷汗,糊了一臉。他甚至顧不上行禮,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篩子:“校……校長……出……出大事了……”
“廢話!”校長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那力道大得,把戴笠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耳朵裡嗡嗡作響,“我他媽知道出大事了!我要你告訴我,是什麼事!”
戴笠捂著臉,整個人都快哭了:“日本……日本駐重慶的……使館人員,剛剛……集體**了!”
“什麼?!”
“就在使館裡,從大使到廚子,一百多號人,一把火……全燒了。臨死前,他們衝著西邊,高喊著什麼……天罰……神罰……還說,他們的天皇……已經……已經玉碎了……”
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校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一點點地僵住,最後,隻剩下一片駭人的、紙一樣的慘白。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他的目光,越過了重慶,越過了長沙,越過了那條血流成河的長江,最後,落在了那片他曾經不屑一顧的,貧瘠的黃土地上。
一個他從來不願承認,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他的腦子裡。
時代,變了。
……
皇居,地下掩體。
空氣裡不是硝煙,而是一股燒焦了的、混雜著恐懼與絕望的糊味。水晶吊燈還在,但冇人敢開。隻有幾盞應急燈,把一屋子帝國最高掌權者的臉,照得像剛從墳裡刨出來的死人。
首相東條英機,像一尊被抽掉了魂魄的木雕,呆呆地跪坐在那兒。他手裡還捏著一份來自前線的、已經毫無意義的戰報。
“山……冇了。”他的聲音很輕,很飄,像一口漏了氣的風箱,“東京……也冇了。”
無人應答。
陸軍大臣跪在一旁,那身筆挺的軍服皺得像塊鹹菜乾,他隻是反覆地,用額頭,一下一下地,無聲地,撞擊著麵前冰冷的地麵。
海軍大臣,那個曾經叫囂著要用聯合艦隊蕩平一切的男人,此刻,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天照大神……八嘎……天照大神……”
最高處的禦座上,那位被億萬國民奉為現世神的天皇,臉色比牆壁還白。那身代表著萬世一係的龍膽菊紋和服,此刻像一件浸了水的鐵衣,沉重地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神,死了。
不是被凡人殺死的。
是被另一尊,更高,更冷,更無法理解的……神,用一道光,從存在層麵,抹掉了。
許久,還是海軍大臣,第一個從那片神學的夢囈中掙紮了出來。他緩緩地,轉動著那顆僵硬的、彷彿生了鏽的脖子,看向東條英機,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
“那不是戰爭。”
“那是……驅逐。”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們……就像闖進神廟裡撒尿的老鼠,然後……神,隻是不耐煩地,吹了口氣。”
這個比喻,惡毒,卻又無比貼切。
在座的,都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頭腦,最瘋狂的賭徒。可當他們發現,對方根本冇跟你在同一個牌桌上玩,人家直接把賭場給點了的時候。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武士道”,都成了一個笑話。
“撤吧。”
不知是誰,用蚊子般的聲音,說了一句。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這片死寂的膿包。
“對……撤!”陸軍大臣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鮮血和淚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求生的渴望,“離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離開中國!我們去南方!去東南亞!去那些神明看不到的地方!”
“對!南進!繼續執行南進戰略!”
“中國……不能再待了!一刻都不能!”
求生的**,像野火一樣,瞬間點燃了這群行屍走肉。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東條英機緩緩地,抬起了那顆沉重的頭顱。他看著禦座上那個已經失語的神,看著周圍這群驚恐萬狀的同僚。
他知道,大日本帝國,從今天起,完了。
不是輸給了中國人。
是輸給了,神。
他站起身,走到通訊室門口,對著門外那個同樣失魂落魄的通訊官,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下達了那份註定要被釘在曆史恥辱柱上的命令:
“傳我命令。”
“帝國所有部隊,放棄一切佔領區,停止一切軍事行動。”
“全員……‘轉進’東南亞。”
……
奉天城外,李雲龍正把一隻腳踩在九九a坦克的炮管上,對著手裡的地圖,破口大罵。
“他孃的!人呢?!老子一個裝甲師,幾十萬發炮彈,都快放到長毛了,鬼子呢?!說好的奉天決戰呢?!”
趙剛靠在一邊,慢條斯理地擦著望遠鏡的鏡片,對這番咆哮充耳不聞。
這幾天,李雲龍快瘋了。
就在三天前,奉天城裡還戒備森嚴,一副要跟他們死磕到底的架勢。
結果,一夜之間,城裡的鬼子,跑了。
不是潰敗,也不是撤退。
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和平交接。
他們把武器庫封好,把市政檔案整理得整整齊齊,甚至把馬路都掃了一遍。然後,全軍列隊,走到城門口,對著西邊的方向,集體鞠了一躬。
最後,扔下所有的重武器,徒步,向著朝鮮半島的方向,走了。
那場麵,看得獨立師的戰士們,一個個目瞪口呆,手裡的槍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指。
“老趙!你倒是說句話啊!”李雲龍急得直跳腳,“這叫什麼事兒!我他孃的現在不是師長,是地主老財!天天帶著人收地!這仗打得,比他孃的娶媳婦還憋屈!”
“你急什麼?”趙剛終於擦完了鏡片,舉起望遠鏡,看了看那座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奉天城,“人家不是打不過你,是怕了。”
“怕?小鬼子什麼時候這麼有種了?他們不是一向輸了就刨腹自儘嗎?”
“他們不是怕我們。”趙剛放下望遠鏡,指了指西邊,那片連綿的、在陽光下泛著青光的群山,“他們是怕……那座山。”
他頓了頓,語氣裡,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敬畏。
“老李,這不是投降。”
“這是……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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