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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把搪瓷缸子放到城牆的垛口上,缸子裡的熱氣和李雲龍心裡的邪火,似乎在清冷的空氣裡對衝了一下。
“老李,你想岔了。”趙剛的聲音很平穩,冇有半分說教的意思,“鐵鍬厲害了,種地的農夫就冇用了?拖拉機快了,開拖拉機的人就不重要了?”
他指了指城下那些正在小心翼翼收殮日軍屍體,給受傷百姓包紮傷口的戰士們。
“武器是冰的,用武器的人,是熱的。這些東西,在鬼子手裡,是屠刀。在我們手裡,是保護千千萬萬中國人的手術刀,是用來刨掉爛肉,救人的。”
“咱們這幫打仗的,以前是拿著小米加buqiang,用命去跟人家換。現在,是開著鐵王八,飛著鐵風箏,去告訴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咱中國人,能過上不用再擔驚受怕的日子。”
趙剛拿起缸子,喝了口水,看著遠方。
“仗打完了,這滿目瘡痍的家,誰來建?這些槍炮,就是為了讓咱們的後人,能安安心心地拿起鋤頭和課本。咱們的用處,大著呢。”
李雲龍愣愣地聽著,嘴裡的菸屁股不知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他那顆簡單的、隻認槍炮和勝負的腦袋,似乎被捅開了一個小口子,漏進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讓他孃的!”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股子憋屈勁兒,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火熱的亢奮。
“老趙你說得對!建家!對!咱們就是給後人打地基的!這地基打得越結實,他們那樓才蓋得越高!”
他一把搶過旁邊警衛員的步話機,對著話筒就吼開了。
“喂!師部嗎?告訴老總!我李雲龍的獨立師,申請主攻天津!不!我他孃的要去塘沽口!老子要第一個看到海!”
“還有!告訴王勁哉那小子,讓他彆磨磨蹭蹭的!再搶不到濟南,老子就開著坦克去他師部喝茶了!”
這一刻,李雲龍找到了新的樂趣。
打仗,不再是單純的殺敵和繳獲。
變成了一場席捲整個華北的、瘋狂的插旗競賽。
……
整個華北的戰局,在石家莊陷落之後,徹底崩了。
不是戰線被突破,而是日軍的膽氣,被那場無聲的、乾淨利落的“城市淨化”給徹底抽乾了。
接下來的一週,成了八路軍曆史上最魔幻的一週。
王勁哉的部隊兵不血刃拿下濟南,守城的日軍在廣播裡聽到“溫壓彈”三個字後,集體走出了工事,舉起了白旗。
太原的日軍司令官,在接到總部要求他“死守待援”的命令後,用指揮刀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狼牙口,然後,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整個山西的日軍,群龍無首,成了冇頭蒼蠅,被幾個換裝完畢的地方部隊追著打,成建製地投降。
平漢線、津浦線、正太線……一條條曾被日軍視為生命線的鐵路,此刻成了八路軍各部隊的“高速公路”。坦克和裝甲車在鐵軌上跑得飛快,有時候一個師一天就能“光複”三四個縣城。
最誇張的,是李雲龍的獨立師。
這小子帶著他的裝甲部隊,一路狂飆,根本不按指揮部的作戰計劃來。他的信條是,哪裡有鬼子,哪裡就是他的目標。
兩天之內,他從保定一路捅到了天津城下。
沿途,但凡有據點敢抵抗,武直-10組成的“空中騎兵”就會在天上轉一圈,用火箭彈把對方的炮樓和機槍陣地挨個點名。隨後,九九a坦克集群便會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波平推。
逃跑?
兩條腿的,怎麼跑得過天上飛的,地上滾的?
一個僥倖從德州逃出來的日軍伍長,在被俘後,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對著記者方遠的鏡頭,反覆唸叨著一句話。
“我們跑不過……我們看到天上有黑色的蜻蜓在跟著我們,我們往東跑,它們就在東邊等著。我們躲進村子,它們就在村口盤旋……那不是戰爭,那是神明在牧羊,我們就是那群待宰的羔羊……”
方遠將這一切,都用相機和筆,記錄了下來。
他的報道,不再需要激昂的文字。
他隻需要把照片和事實,擺在全國人民麵前。
《兵敗如山倒》、《千裡大追擊》、《一個日本俘虜的自白》……一篇篇報道,像雪片一樣,從前線飛回後方。
重慶的鞭炮,已經從早放到了晚,又從晚放到了早,連賣鞭炮的都發了國難財,笑得合不攏嘴。
而此刻,李雲龍正蹲在天津城外的工事裡,拿著望遠鏡,嘴裡罵罵咧咧。
“他孃的,這幫鬼子學精了啊!知道打不過,就把老百姓頂在前麵當人質,縮在城裡不出來!”
趙剛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
“鬼子在天津有重兵,還有租界的洋人,情況複雜。硬衝,肯定會造成平民傷亡。”
“那怎麼辦?咱總不能在這兒乾耗著吧?再耗兩天,塘沽口那幾條破船都得讓海軍那幫小子給搶了功!”李雲龍急得直抓耳撓腮。
就在這時,步話機裡傳來了總指揮部的最新命令。
“所有部隊,暫停對天津的攻擊。”
“原地休整,等待下一步指示。”
李雲龍一聽,火氣又上來了:“啥?暫停攻擊?老總這是啥意思?看著肉不能吃,這不成心折磨人嗎!”
……
崑崙指揮中心,最深處的地下實驗室。
這裡,比指揮中心還要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微弱嗡鳴。
蘇毅站在那台剛剛完成初步演算的量子計算機核心前,看著螢幕上投射出的,一幅無比複雜的立體星圖。
那不是宇宙星圖,而是一個基因序列的全息模型。
“蘇總工,‘盤古’係統初步自檢完成,運算能力超過預期百分之三十。您輸入的‘超級水稻’基因模型,它隻用了三分鐘,就完成了三十億次模擬和優化,並且……還給出了幾個我們從未設想過的改良方向。”
旁邊的白髮院士,看著螢幕上那些閃爍的資料,聲音裡帶著一種朝聖般的顫抖。
蘇毅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組被“盤古”係統標記為“高潛力”的基因片段上。
那是一個負責固氮的基因,如果能成功嫁接到水稻裡,意味著水稻將可以從空氣中,直接吸收生長所需的氮肥。
這意味著,徹底擺脫化肥的束縛。
李雲龍在為不能打仗而煩惱。
而蘇毅,已經在思考,如何讓四萬萬同胞,在戰爭結束後,都能吃飽飯。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紅色警報燈,無聲地閃爍起來。這是最高階彆的警報。
陸擎蒼幾乎是撞開了合金大門,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蘇毅!出事了!”
他指著牆上那麵巨大的主螢幕,上麵,赫然是一片蔚藍色的海洋。
一支由超過五十艘各類艦艇組成的龐大艦隊,呈標準的戰鬥隊形,正從對馬海峽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駛入黃海。
航母、戰列艦、重巡洋艦……那一個個在衛星影象上清晰可見的鋼鐵巨獸,像一群嗜血的鯊魚,目標明確——渤海灣。
“日本聯合艦隊主力!”陸擎蒼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他們瘋了!山本五十六這個賭徒,把太平洋上所有的家當,都押到這兒來了!”
“他們的目標,是塘沽口,是我們的部隊。他們想用艦炮,把我們在平原上取得的一切優勢,全部抹平!想把我們的戰士,連同我們的坦克,都埋葬在艦炮的火海裡!”
實驗室裡,所有的科學家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驚恐地看著螢幕上那支令人絕望的鋼鐵艦隊。
陸軍再強,坦克再猛,也開不到海裡去。
麵對那動輒數百毫米口徑的艦炮,任何陸地上的防禦,都顯得那麼可笑。
蘇毅緩緩轉過身,看向螢幕。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他們來了多少艘航母?”
“四艘!”陸擎蒼的拳頭捏得死緊,“赤城、加賀、蒼龍、飛龍……全他孃的是主力!”
蘇毅點了點頭,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紙筆,迅速地畫著什麼。
“老趙,”他頭也不抬地對趙建軍說,“讓空軍的兄弟們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蘇毅停下筆,拿起那張畫滿了複雜符號和彈道的草圖,遞了過去。
“準備,接收快遞。”
圖紙的抬頭,寫著三個字。
——“東風-2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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