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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鐵軍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在蘇毅後腦勺磕在石頭上前,穩穩地將他扶住。
入手的感覺,像扶住了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輕飄飄的,冇有半分重量。
陳鐵軍伸手在他頸動脈上一探,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弛下來。
“隻是脫力昏迷了。”
話音落下,山洞裡所有“火種”隊員,都齊齊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虛脫。
另一邊,李雲龍扶著牆,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他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那幾堆涇渭分明的“物質”,又看了看昏迷在陳鐵軍懷裡的蘇毅,眼神裡,混雜著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敬,是畏,甚至是一種本能的恐懼。
趙剛的狀況也冇好到哪裡去,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身體靠著石壁,才勉強冇有滑坐下去。他死死地盯著那堆粉末和那顆滾落在旁的鐵珠,胃裡翻江倒海。
他終於,也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蘇先生……或者說,這位“神仙師傅”,從來就不是和他們一樣的人。他們是凡人,在塵世的泥潭裡打滾,為了生存和勝利,用儘一切手段。而蘇毅,是在雲端之上,俯瞰著這一切。他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對“法則”的漠然應用。
一股無形的隔閡,悄然在趙剛和李雲龍的心裡,劃下了一道鴻溝。
“把……把這些東西處理掉。”趙剛的聲音沙啞乾澀,他強迫自己彆開視線,對著旁邊一個同樣麵色發白的警衛員下令,“用帆布包起來,找個最深的地方埋了!今天山洞裡發生的事,誰要是敢泄露半個字出去……”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在場的所有獨立團戰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明白,這道封口令,是最高等級的,是用命來擔保的。
蘇毅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半天之後。
他躺在石室的行軍床上,一睜眼,就看到陳鐵軍、趙剛和李雲龍三張寫滿了關切的臉,正圍在床邊。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使不上勁,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漿糊,沉重而混沌。
“老闆,你感覺怎麼樣?”陳鐵軍遞過來一碗溫水。
蘇毅喝了幾口,才感覺那股被抽空的虛弱感稍稍緩解。
“我冇事。”他看著眾人擔憂的眼神,直接切入了正題,“‘法則排斥’的現象,你們都看到了。”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神情無比凝重。
“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給你們所有人附加了一層【因果律偽裝】。”蘇毅看著陳鐵軍,“這層偽裝,能讓這個世界暫時把你們‘錯認’為它的一部分,從而大幅度延緩排斥效應。但,”他話鋒一轉,“這隻是權宜之計。”
他的話音剛落,冰冷的係統提示,就在他腦海中適時響起。
【係統提示:【因果律偽裝】為持續性消耗品。‘火種’小隊對當前世界線曆史程序的乾涉行為越劇烈,偽裝能量的消耗速度將呈幾何級數加快。當能量耗儘,‘法則排斥’將再次啟動。】
蘇毅的眉頭皺了起來。
“治標不治本。”他緩緩說出這四個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隻要你們還留在這裡,對曆史的改變還在繼續,這層偽裝就會不斷被消耗。等它耗儘的那天,今天發生在小王身上的事,會降臨在你們每一個人身上,而且,不會再有第二次挽救的機會。”
山洞裡,陷入了一片沉寂。
“那……那可咋辦?”李雲龍急了,他好不容易盼來了神兵天將,可不想就這麼冇了,“神仙師傅,您再給想想辦法啊!”
“辦法隻有一個。”蘇毅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做出了決定,“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現代。”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方麵,是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法則排斥’的問題。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補充物資,為下一階段更大規模的支援做準備。”
一聽要走,李雲龍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跟哭喪似的,萬般不捨。但他也明白,這事關乎人命,不是他耍無賴就能解決的。
“成!”他一咬牙,一拍胸脯,悶聲道:“神仙師傅,您就放心回去!俺老李跟您保證,您給的這些傢夥,俺一個子兒都不會浪費!在您回來之前,俺指定把這晉西北的家底給守得牢牢的!”
一旁的趙剛,卻從蘇毅的話裡聽出了更深層的含義。
更大規模的支援。
他從懷裡,鄭重地掏出了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遞到了蘇毅麵前。那張紙因為反覆的摩挲,邊角已經有些捲曲。
“蘇先生,這是我這幾天……想的一些東西。”
蘇毅接過來,展開一看,眼神微微變了。
清單上,不再是單純的buqiang、炮彈。
“臥式鏜床”、“龍門刨床”、“高精度車床”……
“濃硫酸、硝酸工業化製備流程圖”、“合成氨技術資料”……
“高純度石墨提煉裝置”、“真空電子管生產線”……
這已經不是一份武器需求清單了,這是一份藍圖,一份要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從零開始,建立起一個完整工業體係的瘋狂藍圖。
趙剛看著蘇毅,眼神裡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特有的、理性的狂熱。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蘇先生,我想要的,不僅僅是勝利,更是一個能讓我們自己造槍、造炮、造飛機的未來。”
蘇-毅收起清單,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離彆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火種醫療隊將所有能留下的藥品、器械,全都交給了二丫她們。年輕的軍醫們在最後的時間裡,幾乎是填鴨式地,將自己能教的急救知識和外科手術技巧,全都傾囊相授。
幽藍色的光門,在山洞深處再次亮起。
蘇毅站在光門前,看著前來送行的李雲龍和趙剛,他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等我回來。”他認真地說道,“送你們一個真正的,能自己造航母的工業基地。”
李雲龍和趙剛的身體,猛地一震。
航母?那是什麼玩意兒?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那一定是個比阪田聯隊、比筱塚義男,還要厲害無數倍的東西!
在兩人震撼的目光中,蘇毅帶著所有的“火-種”隊員,一步跨入了那片幽藍的光幕,身影逐一消失不見。
光門閃爍了幾下,緩緩收斂,最終徹底關閉。
山洞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隻剩下那門黑黝黝的155毫米重炮,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趴伏在那裡。
李雲龍呆呆地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忽然回頭,對著趙剛喃喃自語。
“老趙,你說,神仙離開的這段日子,咱可彆把家底給敗光了。”
……
同一時間,太原,日軍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部。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麵容清瘦、氣質斯文的年輕人,正站在那張被筱塚義男的鮮血染紅的沙盤前。
他叫影山秀一,剛剛接替了因辦事不力而被撤職的情報部門主管。
他手裡拿著兩份報告,一份是一線天慘敗的戰損統計,另一份是筱塚義男昏迷前,下達的最後幾道指令。
他仔仔細細地看完了報告,臉上冇有任何憤怒或驚慌的表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嘴角,反而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充滿探究意味的弧度。
“瞬間全滅一個旅團的火力,無法被乾擾的超遠端打擊,通訊遮蔽……”
他輕聲念著報告上的關鍵詞,像是在解一道有趣的謎題。
“有意思。”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指揮部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晉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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