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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楊村的寧靜就被一陣喧囂打破。
一支隊伍從村子裡浩浩蕩蕩地出發,與其說是軍事轉移,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場鄉下大戶的招搖過市。十幾匹最健壯的騾子,身上掛著綵帶,拉著一輛巨大的、被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車架。從輪廓上看,那分明就是一門猙獰的重炮。
李雲龍騎在馬上,親自押送,他手下的警衛連全員出動,一個個挎著新槍,緊張兮兮地護在車架周圍,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生怕路邊的石頭子兒把寶貝疙瘩給磕了。
“都給老子精神點!”李雲龍扯著嗓子吼,聲音傳出老遠,“誰他孃的敢掉鏈子,仔細你們的皮!慢點!都給老子慢點!顛壞了老子的寶貝,賣了你們都賠不起!”
隊伍中央,一個戰士“不小心”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炮車旁。
“蠢貨!”李雲龍立馬破口大罵,那聲音誇張得像是戲台上的老生,“走個路都走不穩,還能乾個屁?給老子滾到後麵去!”
躲在遠處山梁上,用望遠鏡觀察的日軍偵察兵和漢奸,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笨拙的姿態,那外行的指揮,那生怕寶貝受損的過度緊張……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
“報告!八路的神炮已經上路,正向黑雲寨方向轉移!”
“他們的指揮官毫無經驗,隊伍行進緩慢,防備鬆懈,是絕佳的機會!”
一道道加密的情報,像雪片一樣,飛向了太原的指揮部。
獨立團野戰醫院裡,也開始變得不那麼平靜。
林曉雯正在藥品儲藏室清點紗布,突然,她身後的一個酒精燈架子“不小心”被碰倒了。火焰瞬間竄起,點燃了旁邊的棉花和紗布,一股濃煙立刻瀰漫開來。
“著火了!著火了!”她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提著一桶水就衝了過去。
醫院裡頓時亂成一團,所有人都跑去救火。趁著這片刻的混亂,林曉雯閃身進了另一間無人注意的雜物間。她迅速從一堆破爛中翻出一個被油布包裹的微型電台,戴上耳機,纖細的手指在按鍵上飛速敲擊。
滴。滴滴。滴滴滴。
【目標已上路,確認無誤。】
發完電報,她迅速將電台藏好,臉上重新掛上驚魂未定的表情,跑出去加入了救火的人群。
她不知道,在她身後雜物間最頂層的架子上,一顆毫不起眼的、混在一堆雜物裡的黑色鈕釦,正將她剛纔的一舉一動,清晰地傳遞到了另一個地方。
狼牙口的山洞深處,陳鐵軍正盯著一個巴掌大的螢幕。螢幕上,林曉雯發報的背影,被記錄得一清二楚。
他關掉螢幕,拿起通訊器,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魚,上鉤了。”
……
“一線天”峽穀,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懸崖,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土路,是通往黑雲寨的必經之路。
日軍第四旅團的指揮官,阪田信哲大佐,正站在峽穀一側的山頂上,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冷笑。
在他的視野裡,峽穀兩側的懸崖峭壁上,已經佈滿了偽裝起來的機槍陣地和迫擊炮陣地。一個整編的大隊,像一群耐心的蜘蛛,已經在這裡佈下了天羅地網。
“報告大佐,zhina軍的炮隊距離峽穀入口還有五公裡。”
“喲西。”阪田信哲放下望遠鏡,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傲慢,“命令部隊,等他們完全進入峽穀,再開火。我要連人帶炮,一起炸成碎片,作為獻給司令官閣下的禮物。”
山風吹過,峽穀裡靜得可怕,隻有肅殺之氣在悄然瀰漫。
李雲龍的“炮隊”,還在不緊不慢地向前挪動。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不時地罵罵咧咧幾句,看起來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就在這支作為誘餌的隊伍,即將踏入死亡陷阱的同一時刻。
真正的殺招,已在三個不同的戰場,悄然啟動。
第一個戰場,黑雲寨。
日軍的主力部隊,在坦克的掩護下,正耀武揚威地向獨立團的陣地發起總攻。他們以為麵對的將是土八路的血肉之軀。
然而,在他們進攻路線側翼的一處隱蔽山坳裡,一頭通體漆黑的鋼鐵巨獸,早已揭開了偽裝網。魔改59那根粗長的105毫米炮管,像一根指向地獄的食指,穩穩地鎖定了日軍的指揮坦克。炮塔裡,馮山的聲音通過喉部送話器,冷靜地傳達給每一位車組成員。
“聽我命令,三發連射。先打頭,再敲尾,把中間的都給老子包餃子。”
第二個戰場,狼牙口外圍的密林。
筱塚義男派出的、用於執行“斬首”和“奪炮”任務的另一支特種部隊,正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向著防守空虛的狼牙口摸去。
他們不知道,這片森林,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墳場。
樹冠上,灌木叢裡,一塊塊岩石背後,陳鐵軍和他帶領的“火種”突擊隊,早已潛伏多時。他們全員佩戴著這個時代不存在的夜視儀,手裡的buqiang裝上了消音器。在他們的視野裡,整個世界是一片詭異的綠色,而那些正在潛行的日軍特戰隊員,則是一個個散發著熱量、清晰無比的移動靶。
陳鐵軍趴在一棵大樹的橫枝上,通過單兵電台,向每一個戰鬥小組下達了簡潔的指令。
“自由射擊,不要留活口。”
第三個戰場,也是決定勝負的終極戰場。
在一處距離“一線天”峽穀十幾公裡,經過蘇毅用電子管計算機精密計算出的反斜麵陣地上,那門真正的155毫米重型榴彈炮,早已昂起了它猙獰的炮口。
它的目標,不是李雲龍,不是黑雲寨,而是阪田信哲和他的伏擊圈!
山洞指揮部裡,蘇毅站在一個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用不同顏色的旗幟,精確地標註出了每一支部隊的位置——李雲龍的誘餌,阪田的伏擊圈,黑雲寨的日軍主力,潛行的日軍特種部隊……以及己方所有的反製力量。
整個晉西北的戰場,被濃縮在了這一方小小的沙盤之上。
他拿起代表著155神炮的紅色小旗,輕輕放在了“一線天”的座標上,然後拿起桌上的送話器,平靜地,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清掃’行動,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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