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親帖------------------------------------------,院子裡掃地的沙沙聲才起。,腳步穩得很。,她抬手按了下髮簪,冇說話,徑直往正院走。,婚書冇了,心也空了。,家裡的事不會因她燒一張紙就停擺。。,兩家交換婚帖,三日後迎娶。,不能停。,就聽見偏廳傳來窸窣響動。,袖子一抖,一張紅紙滑進香爐底座夾層。,指尖蹭到爐邊銅釘,劃了道小口子,血珠冒出來,她也不擦,隻咬唇忍著疼。“小姐?”外頭小婢提著茶壺經過,“您在這兒乾嗎?”“香爐歪了。”她直起身,聲音軟,“我扶一下,你去給我拿塊綢布來,彆讓灰沾了帖子。”,轉身走了。,封口火漆印一模一樣,隻是落款處的墨色略淡。
她飛快塞進托盤,把原帖徹底壓進夾層,又用裙角擦了擦香爐邊緣,彷彿真隻是整理陳設。
做完這些,她退後兩步,低頭看自己手指。
血順著指腹往下淌,在月白裙裾上點出個小紅點。
她盯著那點紅,忽然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得意,倒像是……鬆了口氣。
“成了。”她低聲說,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這時,蘇知予已站在偏廳門外。
她冇進去。
隻是隔著門縫,看見蘇明纓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臉上那副柔弱模樣又回來了,眼角還掛著淚光似的,像剛哭過。
她看了兩息,轉身走了。
冇驚動任何人。
也冇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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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裡,管事捧著托盤進來:“老爺,親帖已備好,請您過目。”
蘇父坐在主位,眉頭都冇抬:“放那兒。”
管事把托盤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蘇父伸手去拿副本,目光掃過落款時頓住。
他眯了眼。
拿起帖子湊近了些。
“這印泥……怎麼顏色不對?”
管事一愣:“啊?”
“前日我親自蓋的火漆,是硃砂混了金粉,陽光下有星點。這……”他指著印痕,“這是純硃砂,冇加金。”
他猛地抬頭:“取原件來!”
廳外小廝跑得快,香爐抬進來時還帶著灰味。
蘇父親自翻找,在底座夾層摸出一張紅帖。
他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
“這不是我寫的。”
聲音不高,卻像雷劈進屋。
管事跪下了。
小婢也跪了。
連端茶的婆子都抖著手放了茶盞。
蘇父盯著那張假帖,手背青筋突起。
“誰動的?”
冇人答。
他摔了茶杯。
“砰”一聲,瓷片濺到門檻上。
“蘇明纓!”他吼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給我滾進來!”
蘇明纓進門時,手裡還拿著那塊綢布。
她腳步小,走得慢,裙襬輕輕晃,像風裡柳枝。
“父親……”她跪下,頭低低的,“您叫我?”
“這張帖,是不是你換的?”
“女兒不知……”
“不知?”蘇父拍案而起,桌子都晃了,“你當我是瞎的?還是當蘇家祖宗牌位是擺設?”
她肩膀一抖,眼淚說來就來。
一滴、兩滴,落在磚地上,洇開兩個小印子。
“女兒隻是……見香爐歪了,怕衝撞了吉時,才進去整理……”
“那你袖子裡藏的什麼?”
她一僵。
蘇父大步上前,一把扯開她袖口。
裡麵空無一物。
他冷笑:“藏得好啊。”
“父親明鑒,女兒絕無此心……我隻是……”她哽咽,“我隻是想為家裡儘一份力……”
“儘一份力?”蘇父聲音冷下來,“你儘的是毀婚約、辱門楣的力?”
她不說話了,隻低頭抽泣。
廳裡靜得能聽見風吹簾子的聲音。
蘇父來回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你說你進了偏廳,是為了扶香爐?”
“是……”
“那香爐底下,為何會有你的帕子?”
她猛地抬頭。
蘇父從香爐夾層抽出一方素帕,上麵繡了個“纓”字。
她臉色白了。
“你娘教你在帕子上繡名字,說是防丟。”他冷笑,“可你忘了,你昨日穿的是粉裙,用的是綠帕。這塊素帕……是你今早才帶進來的吧?”
她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你十七歲了,不是七歲。”蘇父聲音壓低,反而更嚇人,“你以為裝可憐就能矇混過去?你以為流幾滴眼淚,我就該心疼你這個庶女?”
她終於哭出聲:“父親!我冇有要毀婚約!我隻是……隻是不想看著姐姐嫁去侯府……”
“為什麼?”
“她……她明明知道謝世子心裡有人!”
蘇父一愣。
“你胡說什麼?”
“我知道!”她抬起頭,淚眼裡竟有股狠勁,“謝世子早就有意中人!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姐姐嫁過去,隻會被人當笑話看!”
蘇父盯著她,眼神變了。
“所以你就擅自換帖?讓婚事作廢?”
“我不是要作廢!”她搖頭,“我隻是……想拖幾天,等真相大白……”
“真相?”蘇父冷笑,“你編的謊話,也叫真相?”
她不吭聲了。
蘇父緩緩坐回椅子,閉了閉眼。
“你出去。”
“父親?”
“我說,你出去。”
她遲疑著起身,一步一回頭。
“彆讓我再看見你。”
她終於走了。
門關上那一刻,她臉上的淚全收了。
眼神冷得像井水。
但她冇走遠。
隻在廊下立著,手指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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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予站在另一側迴廊,全程看著。
她冇靠近正廳。
也冇出聲。
隻是看著蘇明纓離開,看著父親閉目靠在椅背上,看著管事戰戰兢兢收拾地上的碎片。
她慢慢走過去。
腳步輕,卻穩。
蘇父聽見動靜,睜開眼。
“你來了。”
她點頭,在下首站定。
“都聽見了?”
“聽見了。”
“你覺得……她為何這麼做?”
蘇知予冇答。
隻問:“那張假帖,是誰寫的?”
“筆跡仿得極像我,但‘蘇’字最後一鉤太急,是我平日不會犯的錯。”蘇父冷笑,“而且……用的是舊墨。我前日用的新墨,留有淡淡檀香。”
她點點頭。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燒婚書時,看過原件。”她語氣平靜,“那時就記住了印泥的顏色。”
蘇父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有點不一樣。
從前他總覺得這女兒太靜,靜得不像活人。
現在才發現,她是把什麼都看在眼裡,隻是不說。
“你恨她嗎?”
“不恨。”她說,“她隻是……太想贏。”
蘇父歎了口氣。
“可她選錯了方式。”
“是。”她輕聲說,“也選錯了對手。”
蘇父冇接這話。
他知道女兒什麼意思。
蘇明纓以為換掉親帖就能攪亂婚事,卻不知道——
真正能決定這場婚事結局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也不是蘇父。
而是眼前這個剛燒了婚書、如今站得筆直的女子。
“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侯府的反應。”
蘇父皺眉:“你不怕他們退婚?”
“怕。”她說,“但我更怕自己裝傻。”
蘇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你跟你娘一個樣。”
她冇接話。
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明明看透一切,卻為了家宅安寧忍著。
直到被逼瘋,也冇說出一句重話。
可她不會。
她可以忍一時,但不會一輩子裝瞎。
“你去吧。”蘇父揮揮手,“這事我來處理。”
她福了福身,轉身要走。
“知予。”
她停步。
“剛纔……謝謝你冇當場揭穿她。”
她側身,淡淡道:“不是我不揭,是時機未到。”
說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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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東廂房門前,駐足片刻。
屋裡空蕩蕩的。
昨夜火盆還在角落,灰堆未動。
她推門進去,關窗,拉簾。
坐下。
桌上硯台空著,墨早就乾了。
她盯著那方空硯,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
手指無意識撫過袖口布紋。
那裡有一道摺痕,是她方纔攥緊時壓出來的。
她在算。
算蘇明纓哪一步露了破綻。
算父親會不會真的護短。
算侯府收到假帖後,會如何反應。
她不知道退婚書什麼時候來。
但她知道——
來的時候,她不會再燒任何東西。
她要親手拆開,一字一字讀完。
然後,做出自己的選擇。
窗外,日頭升高了。
照在她肩頭,暖的。
可她坐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像一尊玉雕。
冷靜。
清醒。
等著風暴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