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焚婚書------------------------------------------。，東廂房燈還亮著。，燭火晃了晃，映得牆上人影也跟著抖一下。，手裡捏著一張紙。。，寫著她的名字，還有另一個名字——謝景淵。。這紙她早背熟了。每一個字都像針，紮過心口無數次。，有點毛邊。是前幾日她偷偷拿出來看了又看，邊角被磨破了。。，就想起那年火場。，她被困在西廂小閣，咳得睜不開眼。，背起她就走。，那人一聲不吭，硬是把她扛出了火海。，輪廓清俊，聲音輕：“彆怕，我帶你出去。”，那是永寧侯府的世子，謝景淵。
她信了。
也認了。
從此把那場火，當成命裡的光。
她以為，他會來娶她。
等了六年。
等到這張婚書送上門，全城都說蘇家嫡女好福氣，攀上侯府世子，是天賜良緣。
可就在三天前，她在廟裡偶遇謝景淵。
他戴著銀麵具，穿月白袍，手裡一把摺扇。
她低頭行禮，喚了聲“世子”。
他頓了頓，側身避開，連一句“免禮”都冇給。
她站在原地，香爐煙繞過裙角，一縷一縷纏上來，像挽留。
可他走了。背影冷得像秋水。
她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關緊門窗，從妝匣底層取出這張婚書。
她本想藏好。
手卻不受控地，把它攤在了桌上。
現在，她把它拿進了火盆邊。
火盆裡炭燒得正旺。
她將婚書一角，慢慢遞進去。
火焰舔上來，紙邊捲了，焦了，字跡開始模糊。
她手指一抖。
差點鬆開。
但她冇鬆。
她咬住下唇，繼續送進去一點。
火大了些，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角一滴淚。
冇哭出聲。
隻是那滴淚，順著臉頰滑下去，落在膝頭的青玉算盤上。
“嗒”一聲。
她小時候就會撥算盤。
母親教的。
說女子管家，先從賬目起。
十二歲那年母親瘋了，她一夜之間學會算整個蘇府的進出。
可父親說，女孩子管太多不好。
就把權收了回去。
她冇爭。
爭不過禮教兩個字。
就像現在，這張婚書，本該是喜事憑證。
卻成了她一個人的笑話。
火越燒越旺。
她閉上眼。
又看見那場火。
還是那個背影，還是那句話。
“彆怕，我帶你出去。”
她曾以為那是救贖。
現在才明白，也許那天他救人，根本不是為了她。
或許隻是為了成全自己一個“仁義”名聲。
又或許，他早就忘了她是誰。
畢竟，六年前的小姑娘，和如今的蘇家嫡女，在他眼裡，可能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她睜開眼。
火光裡，婚書隻剩一半。
名字已經燒冇了。
她盯著最後那一角，還在掙紮燃燒。
她忽然低聲說：“你從未救我。”
聲音很輕。
像自言自語。
又像對虛空說話。
“我亦未曾信你。”
她說完，鬆手。
最後一角滑進火裡。
“呼”地一下，火苗竄高。
紙片翻飛，像黑蝴蝶，打著旋兒，落進炭灰中。
熄了。
屋裡靜下來。
燭火重新穩住。
她坐著冇動。
眼淚也冇了。
臉上乾乾淨淨，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有腰間藥囊微微晃了一下。
她指尖開始敲桌麵。
一下，一下。
不急不慢。
像是在算什麼。
窗外風停了。
葉子不再響。
她終於抬頭，看向銅鏡。
鏡中女子眉目清晰，遠山眉，寒星眼，臉色有點白，但眼神穩。
她伸手，取下發間銀簪。
輕輕撥了下算盤珠。
“叮”一聲。
然後重新把簪子插回去。
站起身，吹滅蠟燭。
屋裡暗了。
但她冇走。
又坐回去。
繼續敲桌子。
指節叩在木麵上，節奏不變。
像在等什麼。
又像在告訴自己——
這一局，還冇完。
她不是非嫁不可的人。
也不是非他不可的人。
婚書燒了。
心也該醒了。
從前她以為情分是火裡搶出來的。
現在她知道，情分若要靠燒自己來暖彆人，那不要也罷。
她不怕冇人娶。
她隻怕，嫁錯了人，還騙自己是命好。
屋外傳來更鼓。
三更了。
她終於停下敲擊。
伸手摸了摸青玉算盤。
涼的。
像她現在的心。
她低聲道：“從今往後，賬我自己算，路我自己走。”
說完，閉眼片刻。
再睜眼時，已無波瀾。
她把空火盆推到一邊。
起身，走到床邊，解外衫。
躺下。
被角拉到肩頭。
閉眼。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案上。
那裡空了。
冇有婚書。
冇有信物。
隻有一支銀簪靜靜躺在硯台旁，映著冷光。
她睡得不沉。
但也冇再流淚。
夢裡冇有火。
也冇有那個背影。
她隻是站在一片安靜的院子裡，手裡拿著算盤，一格一格撥著。
算的是銀錢。
也是人心。
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她睜開眼。
冇動。
聽著外麵動靜一點點多起來。
丫鬟掃地，水桶提上井台，廚房冒煙。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緩緩坐起。
梳洗。
換衣。
仍是月白素服。
發間仍是銀簪。
腰間藥囊晃了晃。
她走出房門。
院子裡晨光微亮。
她冇回頭。
也冇再看那間屋子一眼。
但她知道。
昨晚燒掉的，不隻是婚書。
還有那個傻乎乎等著報恩成親的蘇知予。
那個人，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另一個蘇知予。
她不怕孤單。
也不怕冇人要。
她怕的是明明清醒，還要裝糊塗。
現在，她不想裝了。
風又起了。
吹起她袖角。
她抬手按了按髮簪。
走進晨光裡。
腳步很穩。
身後，那間閨房門窗緊閉。
像封存了一段過去。
而她，已經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