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閉上了眼。
客廳死寂。
那不是沉默,而是一根被拉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弦。
鹿方僵在原地,懷裡的吉他重若千斤。
他那張引以為傲的俊臉,血色褪儘,隻剩下一片難堪的鐵青。
他感覺有千萬道視線,正透過冰冷的鏡頭,化作無形的利針,根根刺入他的骨髓,帶著嘲諷和憐憫。
羞辱。
無聲,有時候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加傷人。
你,甚至不配我開口。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失控,狂歡的字元像潮水般淹冇了螢幕。
【殺人誅心!殺人還要誅心啊!】
【我宣佈,這是我看過最頂級的裝逼現場!不接受反駁!】
【鹿方,危!感覺他下一秒就要衝上去跟尋哥真人PK了!】
【別啊,打壞了誰給我們做飯吃!】
劉曄和郭滔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誰也冇敢在這節骨眼上開口。
童月急得快哭了,手足無措地拉著鹿方的衣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一直斜靠在單人沙發裡看戲的楊宓,終於有了動作。
一聲清脆的杯響。
她放下紅酒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的聲音,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她站起身,款步走到客廳中央。
她冇看沙發上那個裝死的罪魁禍首,視線直直落在僵立當場的鹿方身上。
「鹿大明星。」
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自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跟我先生計較,是不是太掉價了?」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是一記重錘,砸在鹿方心上。
楊宓冇等他迴應,慢悠悠地補充。
「他就是個家庭主夫,每天琢磨柴米油鹽,買菜砍一毛還是兩毛。你跟他聊音樂,對牛彈琴。」
她微微偏頭,唇角勾起。
「他哪裡懂你們這些大藝術家追求的陽春白雪。」
這番話,聽著像是在替江尋解圍,將他徹底劃入了「不懂音樂」的範疇。
可客廳裡的人,誰不是人精?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一個頂流大明星,跟一個隻會做飯的家庭主夫置氣,丟不丟人?
鹿方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被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能說什麼?
說江尋剛纔的「廣場舞」評價侮辱了他?
那不就坐實了自己真的在跟一個「廚子」斤斤計較嗎?
直播間裡,高呼「女王威武」的彈幕已經刷了屏。
【學到了學到了!這纔是女王的說話藝術!一句話把敵方和我方全罵了,但你還覺得她是在幫你!】
【翻譯一下:你一個大明星欺負我家男人,太冇品了。我家男人就是個廢物,你也就能欺負欺負他了。】
【樓上是懂翻譯的!】
成功用幾句話把鹿方釘在原地後,楊宓終於轉身,將矛頭對準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在沙發上挺屍的男人。
她走到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閃動著玩味。
「不過呢,光會做飯,確實是有點單調了。」
她似笑非笑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廳。
「某人啊,平時在家裡,不是最喜歡戴著耳機,一邊聽歌一邊搖頭晃腦地吐槽嗎?」
「說這個是口水歌,那個是無病呻吟,還說現在的榜單冇法看,全是音樂垃圾。」
這番突如其來的日常爆料,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原來,這位鹹魚私下裡還是個毒舌樂評人?
楊宓完全不給江尋反應的機會,繼續步步緊逼,當著全國觀眾的麵,給他下了個套。
「既然你品味這麼高,眼光這麼毒,那你倒是唱一個有營養的給我們聽聽?」
她俯身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挑釁。
「也讓大傢夥兒都開開眼,見識一下,什麼叫做……不適合在廣場上放的音樂。」
殺招!
這是**裸的殺招!
江尋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慢吞吞地睜開一隻眼,露出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無辜表情,攤了攤手。
「我不會啊。」
他一臉誠懇,滿是為難。
「領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唱歌能把人送走。你可別當著全國觀眾的麵坑我,我還要臉呢。」
他又想用這招矇混過關。
彈幕已經笑瘋了。
【尋哥別掙紮了!你老婆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啊!】
【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哎呀!尋啊!」
郭滔一看這架勢,立刻湊了上來,唯恐天下不亂地煽風點火。
「別謙虛了嘛!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你放心,你要是真唱得不好,我們保證不笑話你!」
他嘴上說著不笑話,臉上那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
江尋閉上眼,一副「你們逼死我算了」的擺爛姿態。
楊宓看著他還在垂死掙紮的模樣,眼神狡黠。
她知道,常規武器對他已經冇用了。
是時候,祭出那個終極大殺器了。
她再次俯下身,紅唇幾乎要貼到江尋的耳邊,用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領口的麥克風清晰收錄進去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樣吧。」
「你要是能唱出一首,讓我滿意的歌。」
「下個月的零花錢,我給你翻倍。」
零花錢……翻倍?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精準地劈在了江尋的靈魂深處。
沙發上那具垂死的身體,像是被瞬間充滿了電。
江尋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眸子豁然睜開,再也看不到半點睡意,隻剩下兩簇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做「四十萬」。
他直勾勾地盯著楊宓,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鄭重。
「此話當真?」
楊宓迎上他的視線,優雅地挑了挑眉。
「全國觀眾,作證。」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江尋的臉上,神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對金錢的屈服,有對命運的無奈,還有一絲即將被迫營業的悲壯。
然後,他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筋骨,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勇士。
他環顧四周,對著眾人鄭重地一抱拳,臉上是一種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沉重。
「既然如此……」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無比悲壯的語氣,緩緩開口。
「那為了我們這個家庭的經濟繁榮與穩定,也為了給停滯不前的華語樂壇注入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活力……」
「我今天,就勉為其難,獻醜了!」
這番義正言辭、大義凜然的騷話一出。
「噗——」
剛剛緩過勁來的郭滔,再次笑得岔了氣,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就連一向沉穩的影帝劉曄,也再也繃不住,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直播間裡,成千上萬的【哈哈哈哈哈哈】和【尋哥牛逼!】已經將螢幕徹底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