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中影基地三號棚。
《誅仙3:斬龍》正式開機。
按照劇組統籌的習慣,這種史詩級大片的開機第一場戲,通常會選擇宏大的群戲或者動作戲來磨合團隊、討個開門紅的吉利。
但江尋冇有這麼做。
他出人意料地,將第一場戲定在了燕京的內景棚裡。
上一部,他用一把「癡情咒」的屠刀,將所有的「碧瑤黨」虐得死去活來。
而這一部,在動身前往南疆十萬大山、開啟血公子殘忍的殺戮之前。
江尋決定,先給那些跟著張小凡一起、苦等了十年的「雪琪黨」,一個極其唯美的情感交代。
三號棚的大門被推開。
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為了追求真實的孤寒感,江尋讓人把棚內的物理冷氣開到了最大,演員一說話,都能哈出白色的霧氣。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耗資千萬一比一實景搭建的「小竹峰望月台」。
這裡冇有玉清殿那種金碧輝煌的雕樑畫棟。
隻有陡峭險峻的懸崖假景,幾棵在寒風中孤零零搖晃的蒼翠修竹。
以及,在影棚巨大的穹頂LED屏和造霧機的配合下,模擬出的一輪極其清冷、碩大無比的銀色孤月。
整個場景瀰漫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寂寥。
「語嫣,準備好了嗎?」
江尋裹著黑色的羽絨服,手裡拿著對講機。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劉語嫣(陸雪琪)緩步走入片場。
當她出現的那一刻,現場原本還在除錯裝置的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十年後的陸雪琪。
依然是一襲勝雪的白衣。但比起第一部在七脈會武時的驕傲與鋒芒,她身上的配飾變得極簡,連髮髻都省去了,隻用一根純白的絲帶簡單挽起長髮。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氣質。
她整個人清冷到了極致,宛如冰雪雕琢的玉像。
唯有在那絕美的眉宇之間,凝結著一抹無論如何也化不開的深沉哀愁。
這十年,她守在青雲山,聽著曾經憨厚的少年在魔教中變成殺人不眨眼的「血公子」,聽著天下正道對他的唾棄。
她無法辯駁,無法相見,隻能將相思壓在心底。
這種清冷到極致的破碎感,正是江尋想要的。
這場戲,江尋特意請回了在《泰寧號》中合作過的國寶級攝影指導——李樹老爺子。
「李老,這場戲咱們不用威亞,也不加那些花裡胡哨的特效閃電。」
江尋指著監視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最原始的中國古典劍舞。用長鏡頭,一鏡到底。我要您拍出她骨子裡的孤獨。」
「好嘞,交給我。」李樹老爺子扶了扶老花鏡,親自坐上了軌道攝像機的機位。
「各部門就位!」
「Action!」
場記板清脆打響。
棚內的環繞音響裡,一首極其哀婉、如泣如訴的古琴伴奏聲幽幽響起。
望月台上。
劉語嫣緩緩抬起右手,「鏘」的一聲,拔出了那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天琊神劍。
她的第一個動作冇有淩厲的刺擊。
而是一個極其緩慢柔美的起手式。
白色的裙襬在人工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
劍鋒劃過冰冷的空氣,倒映著頭頂那輪淒冷的圓月。
在接下來的兩分鐘裡。
劉語嫣展現出了她極其紮實的舞蹈和武術功底。
她的劍招如行雲流水,身姿極其曼妙,每一個轉身、每一個下腰,都契合著古琴的節拍,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但最致命、最抓人的。
是這套本該斬妖除魔的淩厲劍法中,竟然冇有半點殺氣。
她的劍身每一次揮動都那麼綿軟無力。她劈砍的似乎是那些纏繞了她整整十年的相思。
鏡頭在李樹老爺子的操控下,極其平緩地推近。
給了劉語嫣一個半身特寫。
月光下。
她獨自起舞。
她的眼神空洞而深情,宛如被囚禁在「正道規矩」裡的囚徒。
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那個人,現在是整個天下的敵人。
她無法跨越那道名為正邪的鴻溝去擁抱他,甚至連開口說一句想念都是罪過。
她隻能在這無人的、淒冷的望月台上,借著這漫天月華,用劍舞來祭奠這份註定無望的愛情。
孤影自憐,莫過於此。
古琴聲漸漸低沉,直至微不可聞。
長鏡頭的最後一秒。
劉語嫣收劍而立,劍尖直指白玉地麵。
她的胸口因為剛纔劇烈的劍舞而微微起伏。
她仰起頭,靜靜地看著頭頂那輪孤月。
「嗒。」
一滴清澈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那張絕美且冰冷的臉頰上滑落。
最後,輕輕地砸在了天琊神劍幽藍色的劍格上,碎成無數細小的水珠。
這一滴隱忍了十年的淚。
勝過千言萬語的台詞。
……
「哢……好!過了!」
江尋喊停的聲音甚至帶著難得的暗啞。
監視器後,江尋此刻竟然盯著螢幕,發了足足三秒鐘的呆。
李樹老爺子更是激動得直拍大腿:
「太美了!絕了!這纔是我們中國獨有的悲劇美學啊!」
「這三分鐘的鏡頭要是放到大銀幕上,絕對足以載入華語影史,這是教科書級別的留白!」
全場的工作人員也都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驚艷。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白月光」的絕殺中無法自拔時。
江尋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幽幽的、帶著濃濃酸味的熟悉聲音:
「江大導演,眼珠子都快掉進螢幕裡了,口水要不要擦一下?」
江尋後背一僵,回頭看去。
發現今天根本冇有排戲的楊宓,穿著一身低調的常服,雙手抱胸,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她的目光越過江尋的肩膀,盯著監視器裡劉語嫣那美到窒息的回放畫麵。
正宮的危機感,在楊宓的心底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在《誅仙2》裡,她飾演的碧瑤用命換來了全網的眼淚。她本以為自己這個「紅玫瑰」已經穩贏,徹底把張小凡的心占滿了。
但此刻,看著劉語嫣這段絕美孤寂的十年劍舞。
楊宓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
這種「哪怕你變成了千夫所指的魔頭,我也在絕望中默默為你守候」的深情,殺傷力簡直恐怖到了極點!
一旦這電影上映,觀眾的同情心絕對會產生劇烈的搖擺。
「咳咳……宓宓,你感冒剛好,怎麼不在家休息?」江尋乾咳了兩聲,試圖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
楊宓冇有理他。
她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熱咖啡,徑直走向了剛下戲、還帶著一身清冷仙氣的劉語嫣。
「語嫣啊,這劍舞得真漂亮。」
楊宓皮笑肉不笑地把咖啡遞了過去,語氣裡夾槍帶棒:「不過棚裡冷氣開這麼足,你穿這麼單薄,別凍壞了身體。畢竟……你就算在這裡舞一輩子,有的人(張小凡),也是看不見的。」
這就是明晃晃地在宣誓碧瑤在張小凡心裡的絕對主權了。
劉語嫣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她雙手接過咖啡,語氣雖然平淡,但字裡行間卻暗藏鋒芒:
「謝謝宓姐關心。我不覺得冷。」
劉語嫣直視著楊宓的眼睛:「隻要他心裡明白,我在這望月台上,就算再舞個十年,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紅一白。
一位是生死相依、已成絕響的硃砂痣;一位是癡情守候、孤冷絕美的白月光。
兩位內娛的頂流女王,在這個冰冷的望月台實景棚裡,目光交匯,火花四濺。
江尋夾在中間,抱著保溫杯。
他突然覺得,這棚裡的溫度。
比他即將要去的十萬大山的熱帶雨林,還要讓人覺得窒息。
他嚥了口唾沫,求生欲再次拉滿。
「那什麼……各部門收拾東西!今天收工!明天飛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