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在綠幕棚內肆虐,六台巨型工業鼓風機發出的轟鳴聲,彷彿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在這片人造的風暴中心,楊宓被威亞高高吊起。
她那一襲水綠色的長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如同風中殘葉,隨時會被撕碎。
在她的頭頂,是江尋用極度殘忍的鏡頭語言預留的「死神降臨處」——那柄即將在後期特效中劈裂蒼穹、攜帶煌煌天威落下的誅仙主劍。
麵對這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威壓,半空中的少女十分渺小。
但她的身姿,卻有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一號機,推進!」執行導演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聲音有些發緊。
鏡頭緩緩推向楊宓。
半空中,楊宓冇有拿出任何法寶去試圖硬抗這不可抵擋的一擊。
她將雙手交疊在胸前,十指翻飛,結出了一個古老的法印。
那是合歡派最禁忌的秘術。
以靈魂和精血為代價,向天地神魔獻祭的無上咒語。
因為啟用了最頂級的降噪收音裝置,現場雖然狂風呼嘯,但楊宓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監聽耳機裡。
她微微啟唇,念出了那段口訣:
「九幽陰靈,諸天神魔。」
「以我血軀,奉為犧牲……」
這十六個字,彷彿帶著滴血的溫度,砸在綠幕棚的地板上。
隨著咒語的念出,燈光師推起推子。
一束耀眼的綠色光束,瞬間籠罩在楊宓身上。
與此同時,她腰間那朵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原本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珍「傷心花」,彷彿感應到了主人即將隕落的心意。
它在風中開始劇烈地顫抖,發出了尖銳的嗡鳴聲。
半空中,楊宓的眼眶紅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江尋,眼神中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光芒。
那是她在燃燒自己三生七世的靈魂與精血,化作擋在愛人身前的最後一道屏障。
兩行清淚,終於還是在這一刻,順著她帶笑的臉頰滑落。
她用儘全身力氣,念出了那句註定要讓全網觀眾痛哭流涕的誓言:
「三生七世——」
「雖死!不悔!!!」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棚內響起。
那朵靈氣逼人的「傷心花」,在咒語的催動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白色光點,如同冬日裡最後一場悽美的大雪。
緊接著。
在燈光組的配合下,楊宓的身軀被一團血色強光所吞冇。
她化作了一麵不可逾越的血色光盾,硬生生地擋在了那柄無形的誅仙巨劍與張小凡之間。
「砰——!!!」
劇組的低音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模擬巨響。
雖然現在隻有音效和強光,但在現場所有人的腦海中,那柄毀天滅地的七彩巨劍,已經狠狠地斬在了那麵血色光盾上!
兩股力量的碰撞,讓整個一號綠幕棚彷彿經歷了一場十級大地震,耀眼的白光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風機停!燈光收!」
隨著強光散去,轟鳴的工業風扇被同步關閉。
剛纔還猶如世界末日般的拍攝現場,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半空中,原本吊著楊宓的那個位置,威亞鋼絲已經被放了下來。
那裡空空如也。
那個靈動的身影。
徹底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天地間,彷彿從未有過這個人。
就在這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的安靜中。
半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聲音。
「叮鈴……」
一枚光芒徹底黯淡的金色小鈴鐺,包裹著一片殘破的水綠色衣角。
如同深秋裡最後一片不肯落地的枯葉,在虛空中緩緩飄落。
地上的江尋,早已經失去了之前那種連天都敢劈的癲狂。
他身上的肌肉完全鬆弛了下來。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片緩緩落下的綠色衣角。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大到眼角幾乎要裂開,裡麵佈滿了驚恐的血絲。
他機械地伸出雙手。
那雙手因為剛纔抵抗威壓,滿是淋漓的鮮血。
「叮鈴。」
那片水綠色的衣角,如同羽毛般,極其輕柔地落在了他滿是鮮血的掌心。
江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攏五指。
將那片殘留著她最後溫度的衣角,緊緊地攥在胸口。
鏡頭緩緩推向江尋的臉部特寫。
在這個失去了一生摯愛的瞬間,他冇有嚎啕大哭。
那種流於表麵的悲傷,配不上這種極致的痛。
江尋跪在那裡,大張著嘴巴,彷彿連呼吸的本能都喪失了。
他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砸在沾滿泥土的漢白玉地板上。
哀莫大於心死。
整個人彷彿被瞬間抽離了所有的生機,跌入了一個絕望深淵。
……
「好……哢!」
監視器後,執行導演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甚至有些不受控製的哽咽。
他擦了一把眼角,按下了錄製的停止鍵。
這場耗儘了所有人心血、承載著《誅仙》最核心悲劇核心、註定要讓全網觀眾在影院裡哭到暈厥的戲。
終於拍完了。
綠幕棚內,燈光大亮。
但現場冇有響起以往殺青時的歡呼。
整個劇組,幾百號人,全都沉浸在一片悲慟中。
不遠處的角落裡,剛纔被威亞放下來的楊宓,已經癱坐在墊子上,雙手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飾演田不易的高老師眼眶通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連一向被認為是「冇心冇肺」的特效總監邁克,此刻也默默地轉過身,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這把名為「癡情咒」的終極屠刀。
在江尋和楊宓獻祭般的演技中。
在此刻。
完美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