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國際機場。
飛機履帶接觸跑道,發出一陣劇烈的顛簸。
江尋從長達三個小時的深度睡眠中驚醒,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剛想轉頭叫身邊的楊宓。
「老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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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冇說完,江尋愣住了。
楊宓坐在座位上,戴著寬大的墨鏡和黑色的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但在墨鏡邊緣,江尋清楚地看到,她那雙原本顧盼生輝的狐狸眼,此刻紅腫得像兩顆核桃。
她一言不發地盯著江尋。
她瞪著江尋。
「宓宓,你怎麼了?眼睛怎麼紅成這樣?是不是重感冒又嚴重了?」江尋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
「別碰我。」
楊宓側過身,躲開了江尋的手,直接解開安全帶,頭也不回地朝艙門走去。
……
從機場回嘉行總部的路上,黑色保姆車裡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司機老王握著方向盤,連大氣都不敢喘。
無論江尋怎麼噓寒問暖、講笑話逗她,甚至拿熱巴在泥坑裡的醜態來活躍氣氛。
楊宓都閉口不言。
她隻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飛馳的燕京街景,眼淚時不時地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掉。
江尋看著她緊緊抱在懷裡、那台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銀色膝上型電腦,頭皮一陣發麻。
直覺告訴他。
那個被他捂住的《青雲之變》終極定稿。
被她開啟了。
車子剛在嘉行大廈的地下專屬車庫停穩。
楊宓就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進VIP電梯,直奔頂層的總裁私人休息室。
江尋苦笑著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砰——!」
隨著一聲巨響。
休息室厚重的橡木門被楊宓重重關上,連門框上的「董事長室」金屬牌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門剛關上,楊宓再也壓抑不住了。
她一把扯下臉上的墨鏡和口罩,將手裡那份在飛機上偷偷用機載裝置列印出來的一遝A4紙劇本,狠狠地砸在了江尋的胸口。
「嘩啦——」
漫天飛舞的白紙中。
楊宓哭著撲了上去,拳頭砸在江尋的胸膛和肩膀上。
「江尋!你個混蛋!」
「你個冷血的王八蛋!」
「你怎麼能對她那麼殘忍!你怎麼下得了手啊!」
楊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作為演員,她已經變成了水綠色的少女。
她替碧瑤感到不值,更替被全世界拋棄的少年感到心碎。
「草廟村是普智屠的!天下正道都要殺他!他連最敬重的師父都不信任他了!」
楊宓一邊捶打,一邊揪住江尋的衣領,哭喊道:
「他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你為什麼連他生命裡最後一點光都要給掐滅?」
「你把碧瑤寫死,讓他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魂飛魄散,隻留下一片衣角……」
「你讓張小凡以後一個人要怎麼活啊!」
……
與此同時。
休息室門外的走廊上。
剛拿著一份連夜改好的綜藝通告,準備找楊老闆簽字的熱巴,和正好路過的曾姐撞了個滿懷。
兩人剛想打招呼,就被門裡傳出的動靜嚇得僵在了原地。
「混蛋!」
「怎麼能這麼殘忍!」
「以後一個人怎麼活啊!」
聽著這些極其勁爆、且帶著濃濃絕望的哭喊聲,熱巴和曾姐麵麵相覷。
熱巴驚恐地捂住嘴巴,那顆八卦且活躍的腦瓜子開始瘋狂運轉,瞬間腦補出了一出極其狗血的年度大戲。
「完、完了曾姐!」
熱巴壓低聲音,結結巴巴地說:
「姐夫……姐夫該不會是在外麵……有別的女人了吧?而且還鬨出人命了?冪姐這哭得也太慘了,這分明是家暴現場啊!」
曾姐也嚥了口唾沫。
常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的直覺告訴她,這種大老闆的「家務事」,絕對不是她們這些打工人能摻和的。
「閉嘴!別瞎猜!」
曾姐一把拉住想去「護駕」的熱巴,壓低聲音訓斥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個時候進去觸黴頭,你是嫌在泥坑裡待的時間不夠長嗎?趕緊走!」
兩人躡手躡腳地逃離了走廊,留下了滿腦子的疑問。
……
休息室內。
江尋冇有躲閃。
那些拳頭砸在他流波山留下的淤青上,確實很疼。
但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眼神極其溫柔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入戲太深而崩潰的妻子。
當楊宓哭到脫力,雙腿發軟快要跌倒時。
江尋長臂一伸。
將她緊緊地箍在自己懷裡。
「放開我……你放開我……」
楊宓掙紮了兩下,最終還是無力地把頭埋進了江尋的胸口,任由眼淚浸濕了他昂貴的襯衫。
江尋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因為抽泣而戰慄的後背。
他用溫柔的聲音,說出了殘酷的編劇邏輯。
「宓宓,對不起。」
「這很痛。這很殘忍。」
江尋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裡迴蕩:
「但正因為殘忍到了極致,這份愛,才足以去顛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他微微鬆開楊宓,捧起她滿是淚水的臉頰,直視著那雙紅腫的狐狸眼。
「你想過冇有?如果碧瑤不死,張小凡會怎麼樣?」
江尋看著她:
「如果碧瑤活下來,他們或許會遠走高飛。但張小凡的骨子裡,依然是在正邪之間搖擺、懦弱、渴望得到師門認可的小廚子。」
「他永遠無法真正地長大。」
「隻有碧瑤的死,隻有那句『三生七世,雖死不悔』的絕響……」
「才能徹底擊碎他所有的幻想。才能讓唯唯諾諾的張小凡真正死去。」
江尋一字一頓:
「從而,讓連滿天神佛都敢拔刀相向的『鬼厲』,在血海中浴火重生。」
「這是屬於《誅仙》的宿命。」
「更是這部電影能封神的唯一理由。」
……
楊宓停止了哭泣。
她聽著江尋的解釋,看著他眼中為了藝術偏執的狂熱。
作為內娛頂流女星的專業素養,讓她逐漸從角色的絕望情緒中抽離出了理智。
她懂戲。
江尋是對的。
這把刀子雖然殘忍得讓人窒息,但卻能將《誅仙2》的悲劇核心,拔高到一個前無古人的巔峰。一旦拍出來,這絕對是中國影史上最震撼人心的意難平。
「我恨你……」
楊宓吸了吸鼻子,停止了捶打。
她伸出雙手,抱住江尋的腰,把臉埋得更深了。
聲音裡帶著釋然:
「但我會演好她的。我會讓全天下的觀眾,都為碧瑤流淚。」
安撫好楊宓的情緒。
江尋鬆開她,蹲下身。
將散落一地的A4紙劇本,一張張撿起來,整理好放在實木辦公桌上。
最上麵的一頁,赫然印著五個加粗的黑體字:
【玉清殿:三堂會審】
江尋看著這幾個字。
現實裡的眼淚已經流乾。
接下來。
他要帶著整個劇組,步入真正讓人窒息的青雲地獄。
屬於老藝術家李雪建老師的「天道威壓」。
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