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六點整,天色剛從墨藍轉向魚肚白。
「咚!咚!咚!」
規律、沉重、且充滿力量的敲門聲,準時炸響在江尋的臥室門外。
緊接著,是張吉珂那足以穿透牆壁的魔鬼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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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起床!晨跑了!」
房間裡,江尋把頭死死蒙進被子裡,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他感覺自己明明纔剛閤眼。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屈不撓,帶著軍人般的意誌。
「江尋!聽見了冇!六點了!」
江尋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蠶蛹,試圖用純物理的方式,隔絕這來自地獄的召喚。
旁邊的楊宓被吵醒了。
她坐起身,看著那個在床上不安蠕動的巨型蠶蛹,又好氣又好笑。
她掀開被子一角,對著裡麵的人柔聲說。
「快起來,願賭服輸。」
「我死了……」
被子裡傳來江尋含糊不清的遺言。
「替我向珂哥問好。」
楊宓徹底冇轍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直播間所有早起觀眾都瞳孔地震的動作。
她竟然直接下床,繞到床的另一邊,抓住被子的兩個角,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掀!
「啊——!」
江尋像一隻被強行拔掉外殼的蝸牛,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楊宓已經俯身抓住他的胳膊,女王一般,直接把他從床上往地上拖。
「快點!別給你們男人丟臉!」
「我不是男人,我是一袋人形土豆……」
江尋被拖拽著,四肢無力地掛在楊宓身上,雙眼緊閉,仍在做著最後的抵抗。
這女王範兒十足的「物理叫醒」服務,效果拔群。
最終,在楊宓的鐵腕監督下,江尋還是履行了他的賭約。
隻是,當他出現在院子裡的那一刻,那個已經開始專業熱身的張吉珂,當場石化。
江尋根本冇換運動服。
他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黃色海綿寶寶卡通睡衣,腳上踩著人字拖,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個枕頭,身上更是裹著一條從床上扒下來的空調薄毯。
他打著哈欠,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水,整個人被楊宓攙扶著,如同一名夢遊患者,晃晃悠悠地挪到了院子裡。
這哪裡是來晨跑的?
這分明是剛從災難現場被緊急轉移出來的難民。
張吉珂看著他這套「末日求生」般的造型,嘴巴張了張,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而江尋,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院子角落裡,他那把心愛的「龍椅」——竹製搖椅。
他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塞了進去,調整好枕頭的位置,蓋好身上的毯子,這纔對著已經開始壓腿的張吉珂,有氣無力地揮了揮爪子,算是打了招呼。
「精神陪練」,正式上崗。
張吉珂的臉頰,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他一邊做著高抬腿,一邊對著搖椅上的鹹魚進行精神訓話。
「你看你這黑眼圈!眼袋都快掉地上了!」
「就是缺乏鍛鏈,氣血不足!長期這樣下去,身體遲早要垮!」
江尋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一副即將原地飛昇的模樣。
話音剛落,楊宓就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過來。
她冇有把杯子遞給江尋,而是直接蹲在搖椅旁邊,將杯沿溫柔地湊到江尋嘴邊。
江尋連眼睛都冇睜,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喝完一口,他才懶洋洋地睜開眼,對著不遠處那個汗流浹背的男人喊。
「珂哥,加油!」
「我看好你哦!」
「……」
張吉珂看著這夫妻雙打的暴擊場麵,徹底語塞。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帶人晨跑的。
他是來吃狗糧的。
一種混合著憋屈、憤怒、以及巨大困惑的情緒直衝天靈蓋。
他決定,化悲憤為力量。
他不再說話,深吸一口氣,開始繞著院子,瘋狂衝刺。
這一幕,讓螢幕前所有早起的觀眾,笑得捶床頓足。
【哈哈哈哈!我宣佈這是本季最離譜名場麵!冇有之一!】
【精神陪練可還行?尋哥重新定義了『晨跑』!學廢了學廢了!】
【張冠軍:我受到了雙重侮辱,一種是體能上的,一種是情感上的。】
【心疼我珂哥,帶不動,真的帶不動。這哪裡是鹹魚,這簡直是焊死在鹹魚身上的秤砣!】
半小時後。
大汗淋漓的張吉珂終於停下,他走到搖椅旁,撐著膝蓋,呼呼喘著粗氣。
搖椅上的人似乎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張吉珂看著他那副安詳得近乎圓寂的睡臉,一肚子的火,竟不知該從何而起。
算了。
這人,冇救了,毀滅吧。
他正準備轉身去拿毛巾,搖椅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江尋從那條毯子底下,慢吞吞地伸出一隻手。
他摸索著,從搖椅側麵,拎起一個用濕毛巾包著的東西,遞到張吉珂麵前。
那是一個翠綠滾圓的冰鎮西瓜,瓜皮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散發著絲絲涼氣。
「珂哥,辛苦了。」
江尋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補充點維生素。」
張吉珂看著那個西瓜,又看了看江尋那張睡眼惺忪的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剛跑完步,渾身燥熱,口乾舌燥,這一個冰鎮西瓜,簡直是天降甘霖。
這小子……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胸口那股無名火,瞬間就被這冰涼的瓜意給澆得一乾二淨。
他接過西瓜,一屁股在江尋旁邊的台階上坐下。
他抬起手掌,「啪」地一聲,將西瓜乾脆利落地拍成兩半,然後把更大的一半遞還給江尋。
江尋也冇客氣,接了過來。
於是,一個坐在台階上,一個躺在搖椅裡,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就這麼啃起了西瓜。
一個渾身蒸騰著運動的熱氣,一個滿是慵懶的睡意。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在這種奇妙又和諧的氛圍中,兩個截然不同的男人,建立起了一種「一個負責動,一個負責看」的獨特友誼。
張吉珂啃了一大口瓜,冰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
他忽然就笑了出來。
「你小子,真是……」
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隻是又狠狠地啃了一口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