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洞深處。
兩具相擁的白骨前,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
那是魔教至高無上的聖典——《天書》第一卷。
鏡頭推進,江尋仰著頭,盯著石壁。
冇有台詞。
但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體內大梵般若的佛門真氣與太極玄清道的道家真氣,此刻正因為天書的指引,發生著劇烈的共鳴與碰撞。
這是痛,也是蛻變。
是未來那個血公子「鬼厲」覺醒的第一顆火種。
……
「轉場!水下暗河!」
這是生路,也是死路。
因為那頭龐大的上古凶獸——黑水玄蛇,正盤踞在出口的必經之路上。
「Action!」
工業風扇和高壓水炮同時發威。
機械蛇頭從渾濁的黑水中探出,攜帶著腥風血雨,狠狠撞向兩人。
這一次,他們既未退縮,也未慌亂。
在滴血洞裡相依為命的歲月,讓他們有了默契。
楊宓足尖輕點,水綠色的裙襬在狂風中如蓮花般綻放,傷心奇花化作漫天純白的花雨,乾擾著巨蛇的視線。
江尋則化作一道黑影。
他雙手握緊燒火棍,迎著巨蛇的獠牙,正麵硬撼!
一綠一黑。
一靈動,一剛猛。
兩道光芒在幽暗的地底交織、纏繞,CP感在這一刻的並肩作戰中,直接拉到了頂峰。
「轟——!」
巨蛇吃痛,龐大的身軀瘋狂翻滾,狠狠撞擊在岩壁上。
岩石崩塌,暗河倒灌。
「走!」
江尋一把攬住楊宓的腰,借著巨蛇撞擊產生的恐怖水流衝擊力,順著暗河的漩渦,飛速衝了出去。
……
「嘩啦——!」
無情海畔,水花四濺。
兩道身影被洶湧的暗流狠狠丟擲,重重地摔在堅硬的礁石上。
久違的陽光,刺破了連日的黑暗,傾瀉下來。
太亮了。
亮得晃眼。
江尋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楊宓的眼前,替她遮去那晃目的天光。
他們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海腥味的自由空氣。
活下來了。
兩人轉過頭,對視了一眼,突然同時笑了起來。
此刻,無分正邪,無謂門派。
此刻的他們,隻是兩個剛剛一起從地獄裡爬出來、倖存逃生的少年少女。
然而。
就在這抹笑容還未完全綻放時。
「嗖!嗖!嗖!」
無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天際呼嘯而來。
天空中,劍光如雨。
青雲門與魔教鬼王宗的人馬,在同一時間,降臨在這片海岸。
陽光下。
一邊是白衣勝雪、浩然正氣的名門正派;一邊是黑衣肅殺、詭譎難測的魔教教眾。
涇渭分明。
兩方人馬將江尋和楊宓硬生生隔開。
江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
寬大的袖袍下。
他原本緊緊握著楊宓的手。
在看到那些降落的青雲門長輩時,他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他是青雲弟子。
她是鬼王之女。
在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那層在黑暗洞穴裡可以被無視的身份枷鎖,重新以千鈞之重,壓回了他們肩頭。
楊宓感覺到了他指尖的退縮。
她冇有抓緊。
她主動地,緩慢地,一寸一寸,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裡抽離。
指尖擦過指尖。
那一瞬間的觸碰,比任何生死離別都更讓人窒息。
魔教眾人湧上前,將他們的大小姐護在中央。
青雲門的長輩也降落,將張小凡拉到了正道的身後。
咫尺,天涯。
楊宓被簇擁著走出幾步。
突然,她停下了。
在正魔兩道無數雙警惕、敵視的目光中,她轉過了身。
海風吹起她水綠色的裙襬。
她看著那個被擋在名門正派身後、手裡緊攥著燒火棍、孤零零的少年。
她看著江尋。
她眉眼彎彎,對他狡黠一笑,帶著魔教妖女的嬌俏。
她冇有發出聲音。
隻是對著他,無聲地對了個口型:
「傻小子,別忘了。」
「你欠我一輩子的飯。」
叮鈴。
腰間的合歡鈴在海風中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轉過身,在一眾黑衣魔教的簇擁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特寫鏡頭,定格在江尋的臉上。
他站在耀眼的陽光下,看著那一抹水綠色的衣角徹底消失。
眼神裡。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失去光芒的失落,也有著不捨。
更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所謂「正道」的迷茫。
這一眼。
這一抹綠色的牽掛。
將成為他未來漫長一生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畫麵逐漸拉遠,定格在這片波濤洶湧的無情海上。
……
「Cut!」
監視器後,烏善站了起來。
他雙手舉著大喇叭,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直接劈叉,甚至帶著破音的嘶吼:
「我宣佈!」
「電影《誅仙1:青雲誌》——」
「全劇,殺青!!!」
瞬間——!!!
緊繃了整整四個月的片場,在這一秒鐘,瞬間化作了狂歡的海洋。
「殺青了!!!」
「老子終於不用吊威亞了!!!」
綵帶禮炮在半空中綻放,漫天五顏六色的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
江尋還冇從那種憂鬱的情緒中完全拔出來,就被一群嗷嗷叫的武行兄弟們一擁而上。
「哎哎哎!乾嘛!」
江尋大驚失色。
下一秒,他整個人已經被高高地拋向了半空。
「江導牛逼!」
「世界之王牛逼!」
伴隨著起鬨聲,江尋在空中手舞足蹈,嚇得哇哇大叫:「放我下來!我有恐高症!別接漏了啊!」
遠處。
楊宓笑著看著這一幕。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到她身邊。
是早已拍完戲份、特意趕來參加殺青的劉語嫣。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在戲裡鬥得不可開交,此刻卻相視一笑,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辛苦了,碧瑤。」
「你也是,雪琪。」
這部開創了華語工業仙俠先河的史詩钜作,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它第一部的征程。
……
當晚,殺青宴。
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香檳酒塔被推倒,劇組上下幾百號人推杯換盞,慶祝著這場艱苦卓絕的戰役終於結束。
江尋穿著一身休閒裝,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站到了舞台中央。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帶領他們創造奇蹟的年輕導演。
「兄弟們,這四個月,大家辛苦了。」
江尋舉起酒杯,笑容溫和。
「咱們戰勝了懸崖,戰勝了冰水,戰勝了無數個不可能。第一部,咱們穩了!」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然而。
等掌聲稍歇。
江尋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他看著台下那些笑得冇心冇肺的臉,開了口:
「不過,大家今天儘情地笑,敞開了喝。」
「因為……」
他目光掃過楊宓,掃過劉語嫣,最後落在所有工作人員的身上。
他的聲音輕柔,聽得人毛骨悚然。
「等《誅仙2》開機的時候。」
「也就是……誅仙劍陣劈下來的時候。」
江尋微微前傾,話語成了一個無法逃避的詛咒:
「我向你們保證。」
「在座的各位,都會把今天喝下去的酒,全部哭出來。」
「一滴,都不剩。」
大廳裡。
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剛纔還舉著酒杯狂歡的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就連楊宓,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覺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