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兩道身影重重砸在堅硬的岩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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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行最大的室內攝影棚,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地下深淵——滴血洞。
四壁是倒掛的暗紅色鐘乳石。
無風,無光。
隻有一條地下暗河在不遠處發出沉悶的流淌聲。
江尋飾演的張小凡率先醒來。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摸黑爬向不遠處那個縮成一團的水綠色身影。
「喂,你醒醒。」
楊宓飾演的碧瑤幽幽睜眼。
入眼是無邊無際的黑,黑暗瞬間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坐起身,大口喘息,那種骨子裡的幽閉恐懼症被徹底激發。
就在她即將崩潰失控的邊緣。
「嗡。」
一抹微弱的、帶著血色的青光亮起。
張小凡舉起了那根黑乎乎的燒火棍。
棍頂的噬血珠成了這孤島裡唯一的光源。
碧瑤看著那根曾差點要了她命的至凶法寶,此刻,卻覺得它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溫暖。
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咕嚕……」
一聲極不和諧的腸胃蠕動聲,在寂靜的洞穴裡被無限放大。
碧瑤臉色一僵,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暈。
她是鬼王宗的大小姐,何時受過這種捱餓的窘迫。
張小凡看了她一眼。
冇有出言嘲笑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魔女。
他隻是默默地站起身,把燒火棍塞進她手裡:「你拿著照亮。我……我去暗河邊看看有冇有吃的。」
碧瑤握著那根溫熱的棍子。
看著那個憨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
半小時後。
洞穴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為了追求真實質感,江尋冇用道具。
他讓場務去市場上買了一隻處理好的野兔。
此刻。
張小凡正蹲在火堆旁,熟練地翻轉著木棍上的兔肉。
這是他的主場。
猛火舔舐,油脂溢位,滴在燒紅的木炭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
冇有孜然,冇有辣椒麵,隻有最原始的肉香。
但在這暗無天日的滴血洞裡,這股香味比王母娘孃的蟠桃宴還要致命。
特寫鏡頭推向楊宓。
她抱著雙膝坐在火光對麵。
跳躍的火苗映紅了她的臉龐,也映亮了她的眼底。
她看著對麵那個男人。
青雲門名門正派的虛偽和滿口仁義道德,他都冇有。
他隻是個滿臉煙火氣的少年。
碧瑤眼裡的防備,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是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給。」
張小凡撕下一條烤得金黃酥脆的兔腿,遞了過去。
碧瑤傲嬌地接過,輕輕咬了一小口。
瞬間,眼睛亮了。
「你這傻小子,修為稀鬆平常,做飯倒是挺好吃。」
她不再端著大小姐的架子,大口吃了起來。
原本壓抑的絕境,因為這半隻烤兔,竟然生出了世外桃源般的溫馨。
正與邪的壁壘。
在這一刻,被一頓飯輕易擊碎。
……
吃飽後。
洞穴裡陷入了靜謐。
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碧瑤盯著那跳躍的火苗,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張小凡。」
她的聲音很輕,隨時會散去。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怕黑,怕被關在洞裡嗎?」
張小凡抬起頭,看著她。
楊宓開始了她全片最重要、也是難度最大的一段文戲。
她冇有嚎啕大哭,冇有大喊大叫。
越是極致的痛,越是需要極致的剋製。
「六歲那年。」
「我和我娘回狐岐山探親,遇到了你們所謂的正道名門。」
「他們為了除魔衛道,把我們逼進了一個冇有出口的山洞,用巨石封死了洞口。」
楊宓的語速很慢,語氣麻木。
就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洞裡冇有水,冇有光,也冇有……吃的。」
張小凡的呼吸停滯了。
他預感到了什麼。
「我們在裡麵被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整個世界都死了。」
「後來,我餓得快死了。」
「我娘為了讓我活下去……」
楊宓的眼底,水光迅速積聚。
她咬住下唇,試圖阻止那股即將崩塌的情緒,但聲音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她用隨身的匕首,割下了自己腿上的肉……烤給我吃。」
這句台詞。
狠狠砸在張小凡的心口。
也砸在了監視器後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心上。
太殘忍了。
「我當時毫不知情……我還以為是娘找到了吃的……我吃得好開心……」
楊宓終於繃不住了。
一滴清淚,無聲地滑落臉頰,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圈深色的水漬。
「等我吃飽了,娘卻死了。」
「在那個漆黑的洞裡,就隻有我和一具殘缺的屍體。」
她冇有嚎啕。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哀慟,那種揹負了十幾年的負罪感。
化作了無聲的淚雨,將那個平時飛揚跋扈的妖女,澆得粉碎。
張小凡呆呆地看著她。
他終於明白。
這個魔教妖女的狠辣和偏激背後,藏著怎樣血淋淋的傷痛。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派人士,真的就是正義的嗎?
他想不出安慰的話。
他笨拙地挪過去。
伸出手。
袖口還沾著烤兔子的油漬和灰塵。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生澀地,用袖子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動作僵硬,卻帶著憐惜。
「別哭了……」
張小凡聲音艱澀,眼眶也跟著紅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最不浪漫,卻最要命的情話:
「以後……」
「我天天做飯給你吃。」
楊宓愣住了。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這個傻小子。
這句話。
比什麼「山盟海誓」、「生死相隨」都要有殺傷力。
它是一頓熱乎乎的飯。
是一個永遠不會讓她捱餓、永遠不會讓她害怕的承諾。
她冇有拒絕。
甚至冇有猶豫。
她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了張小凡並不寬厚的肩膀上。
在這個冰冷、充滿死氣的滴血洞裡。
兩個被世界遺棄的靈魂,收起了所有的防備和刺,互相抱團取暖。
火光跳躍。
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暗紅色的岩壁上,融為一體。
鏡頭緩緩拉近。
定格在楊宓腰間。
那串名為「合歡鈴」的金鈴鐺,在微光中輕輕搖晃,發出無聲的脆響。
它曾見證了八百年前金鈴夫人與黑心老祖的絕世悲戀。
如今。
它也將親眼目睹,另一場更為慘烈的宿命。
「Cut!過了!」
隨著烏善的一聲輕喊。
滴血洞的戲份,在這抹極致的溫情與殘酷的底色中,畫上了句號。